【杭州日报】在时间的范畴里营造无形的迷宫
日期: 2018/3/23 0:00:00 作者:朱武英 编辑: 浏览:133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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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与焰:南方笔记》 黑陶/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7年11月出版 定价 49.00元

下雪的时候,读黑陶的《泥与焰:南方笔记》。镇江。一条街道的忧郁和神秘。雨意浸渗的岁暮故乡,读完第九十九则《少年忆》,冰雪尚未消融,却已是立春时分。

1.严酷与诗意

书名《泥与焰:南方笔记》,源自生产陶的泥土和火焰两大元素,亦道出写作者黑陶的直接与诚恳。黑陶从不回避清贫往事,相反,有大的诚恳与感恩:

“我家里很穷,我父亲做着陶瓷厂烧窑、搬运工作,我母亲是一个农民,非常劳累。我所生活的地方,有一个陶瓷工厂熊熊燃烧的窑,工厂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麦田,还有春天的油菜花,它们交融在一起,这就是我童年的成长环境,这个环境给了我无穷无尽的想象和写作的宇宙,我特别感恩。”

黑陶写“开碾砣”的母亲在十八九个小时内承受了整整四十吨重压后获得的十六元报酬,我读出了一个懂事内向少年内心巨大的伤痛与愧疚。

然而,在“阴影灼烫”里,却有非常强的诗意存在:

“田里的稻子成熟了,把稻子从田里收割上来,然后到打谷场上,所有生产队的妇女晚上要进行脱粒的工作……打谷场是一片水泥场,由一根孤零零的电线杆上的灯泡照亮。钢铁的机器在那里疾速转动,一束一束从田里收上来的稻穗,谷粒飞起来……开夜工肯定持续到半夜,有时孩子玩累了就可能睡着了……稻谷飞到足够高时,在想象中,它们就成为南方夜空中的群星。”

的确,一个人只有怀着特别大的感恩,并且审慎使用,才能使他经历的事情释放出可能产生文学力量的文字。这种大的诚恳,决定了黑陶文字的温度,也因此使黑陶完全区别于许多阴柔琐碎的南方文字。

2.繁复与简素

黑陶曾经表达过一个观点: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讲,故乡早就为你准备了至少一本书,就看你什么时候有缘分来获得它。书早就存在的,甚至不用你写,当你跟所生活的地方有足够的契合时,也许这本书会跳出来馈赠给你。

《泥与焰:南方笔记》便是清贫而丰富的故土的充盈馈赠。

一个沉浸在少年往事里的写作者的感官是敏锐生动的。新捉小猪“稚嫩、焦躁又带着明显丝丝恐惧”的叫唤声;往丁蜀中学经过的陶瓷厂门口,“苹果晃动的初秋光芒里。清贫的上学少年的齿间,已经劲涌出往年果肉那脆嫩、涩甜的记忆滋味”;油菜花田里“植物几乎迸溅出来的暴力气息”;与父亲一起浸洗去岁竹匾时,小河里轻微的气泡声;碎绿蠡河上像碎银般闪烁的白花花夏阳……

在这样丰沛的情感支配下,黑陶的字却如他在《散发和呈现南方特质的弘一》里所言,“清简、洁素、灵异”,这是一个写作者的自律与坚持,决定了黑陶文字的质感与厚度。

周晓枫曾说,黑陶是位辨识度很高的写作者,他就是他自己。黑陶的文字像油画一样,用的釉彩非常重,是南方式的、有诗意的、凝重的、色彩饱满的,既有生活气息,又有活力,同时又不乏忧伤。如果拿油画比喻,里面的光都是庄重和庄严的,而且画面和情景的处理都是非常缓慢的。

我以为是懂得者。

3.耐心与野心

黑陶的写作无疑是耐心的。九十九则文字里有三分之二在耐心而诚恳地诉说泥与焰的故乡,它们构成了今日黑陶文字的精神源头。其余的三分之一则可窥见黑陶始于南方而不止于此的野心。

我尤其喜欢《吴越草木札记》。那些散在吴越大地上熟悉而被忽略的古老植物,商陆、仙鹤草、鬼针草、红蓼……在文字里散发出异香。《古琴名私记》中的冰清、春雷、玉振、秋啸……那些“漫长而孤寂生涯中迸溅的暴烈和自予的温暖”令人心驰。

其余,《吴谣:儿歌》的活泼有趣,《陈独秀墓》的简洁隽永,不一而足。在这些“幽凉汉语的面影”里,我们可以读出这个曾经就读于东坡学堂的陶都少年对于古老汉语及生命的敬畏。我想,这些写于1999-2003年间的文字,或许是黑陶《烧制汉语》以及更多酝酿中文字的精神驿站。而这一切构成了黑陶这个“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私藏”的孤独而慈悲的书写者更辽远的长度。

作家王开岭这样评价黑陶,“我能够感受到更朴素的、更本真的、离生活更近的生活细节……但他比我们认真、比我们有形、比我们更有安全感,离生活的真相更近一点。这种感觉是打动我的,也是幽微的光芒照亮的生活细节,多同这样的人打交道,可以让我们获得安全感。”

真好,那个曾经“背书包寂静行走”的清贫少年,于近知天命之年依然,眼神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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