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引言 | |
|
峨眉山崛起于平畴,高凌五岳,素有“峨眉天下秀”的盛名,描绘她雄姿美景的文章数不胜数,用位散文编辑的话来说,这个题材都写“滥”了。但我仍好奇地想,可以探峨眉山之深吗? 八月下旬的一天,沐着蒙蒙细雨,踏着水洗过的贴山陡路,我们来到峨眉山九老洞前。这是一个位于峨眉山腰、富有神奇传说的石洞,相传轩辕黄帝访天皇真人至此,见一老人问:“仅翁一么?”答:“九老居此。”故称“九老洞”。洞的结构奇妙,深邃莫测,洞底何处,游人皆不知晓。这是通向大山深处的入口,我们的探索就从这里开始了。 很幸运,我们五个年轻人既没带电筒,又因雨燃不成火把,摸黑前进,更富浪漫的探险色彩。刚入洞,尚有些激光,拐了几个弯,洞中就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了。洞中布着剑石齿岩,峥嵘险峭,路径斗折蛇行,忽高忽低,稍不留心,就会掉个鼻青脸肿。我们几个人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 划了许多根火柴以后,离明亮喧哗的世界愈来愈遥远了,使人觉得像是穿越过大山心脏,降入地心深处,来到了儒勒·凡尔纳《地心游记》中的世界。这里没有风,没有雨,有的,只是出奇的黑,出奇的静,仿佛除了怦怦跳动的心,一切都消融在这无边无垠的墨海之中。天文学家宣称在遥远的宇宙深处有黑洞存在,我们现在仿佛感到已置身于引力强大无比的“黑洞”之中。黑暗里,想像力在自由驰骋,似有诸仙洞中飘然往来,吟诗作画,腾云驾雾……忽然,一种尖细而颤动的哨声迅急地由远而近,莫非果真有仙人来了?仔细辨别,原来是蝙蝠(或岩燕)掠头而过。 “咱们往回返吧?说不定洞没个头。”有人提议。“不!咱们既然来了,就要走出个究竟。”这是打头阵的小单坚定的声音,他是安徽师范大学的一位青年教师。由此不禁使我想起王安石游安徽褒禅山山洞时写下的一段名言:“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想当时,也是由于有人嚷着要出洞,而使他们过早退回,为此,王安石很懊悔,写下了感受极为深刻的探洞之哲理。至今,这段话仍能使人受到启迪。 穿过迂回曲折的洞路,前面忽然豁然开朗,地平顶阔,出现了一个二十多平方米的洞厅。我们一阵狂喜,终于走到洞底啦!我们达到了游客没有达到的深度!快多划几根火柴,看清大厅情况,出去好向洞外人讲述!只见洞厅间有一个长方形石台,台中间有一个披着红绸子的石兽,石像前还有许多香灰香头,这说明曾有许多人来过此地,而洞壁上刻着的“某某到此一游”,也非常清楚地表明,我们达到的并非是前人未及的深度,而是众多游客留下足迹的地方。霎时,我们刚进大厅时的新奇、胜利、兴奋感消失了。诚然,我们可能是今日首先达到石厅的探索者,可放眼历史,放眼社会,我们只不过重复了众多游客早已走过的路,有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呢? 应当探求更新的路!这是我们的心里话。可上哪里寻路呢?找来找去,除了来路外,大厅中再也找不到第二条路了,似乎这里是不容置疑的洞底了。……又一根火柴划亮了,趁着亮光,此时我没有观察洞壁下方,而是抬眼向上望去,发现在一块巨石和上部洞顶之间有一较大缝隙,看上去有一尺多宽,可以容人从缝隙爬过去。过了缝隙是不是会有洞路呢?这个猜想涌上我的脑海。在同伴们的支持下,我小心爬上石缝,划亮火柴。哇!越过这个石缝,前面果然有洞,有路!我们喜形于声,真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走吧,新路就在无路之处延伸。我和小单,以及大庆石油学院的小刘组成探险小组,爬过巨石,继续前进。 没走多远,一拐角,又出现一个小厅状的空间,当然谈不上“厅”,因为脚下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怪岩,洞壁参差不齐,原原始始,没有人工造“厅”的痕迹。我们称之为“潜厅”,与此相对,把刚才经过的石厅称为“明厅”。潜厅正面壁前的一块大石平整的侧面上,赫然书写着约一平方米的大字“佛”。未入空门,不晓佛教奥秘,但“佛”字所在,颇意味深长,不出现在宽阔、整齐、游客众多的明厅,而是隐居在人迹稀少的潜厅,这是多么独具匠心的安排!在人生旅程中,也需要一个意味深长的字,那就是“创”。罗曼·罗兰说过:“人生所有的欢乐是创造的欢乐:爱惰,天才,行动,——全靠创造这一团烈火迸射出来的。”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团烈火常常未燃烧在心灵的“明厅”,而是深藏在心底的“潜厅”,需要我们直达心底的觉悟和发现。 到达潜厅后,我们继续探寻更深的洞路。几经寻找,在“佛”石旁边发现一个很窄的管锥状洞。这个洞小到只容一个人钻进去,而且看上去很长,越往深处越窄,火柴亮光照不透,也不知有多深,我们没带任何工具和照明装置,探洞只得到此为止了。小单说:“看看表,几点了?”我划亮火柴,“差五分十点。” 探洞结束了。我们原想探到洞底,实际上没有达到这一点。可是省悟了一个哲理:洞底是不易达到的,或者说根本就无法最后达到,但任何探洞者都要有一种独辟蹊径、自成机杼的胆略,一种超越浮华、肩担孤独的勇气,一种一往无前、锲而不舍的精神,这样才会体会到探洞的无穷乐趣。 ——1982年8月26日上午游九老洞,进洞者单少杰、刘福堂、李满、尹杰及我。庞朴、谢幼田两位先生在洞外等我们。 |
||
| Copyright © 2001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All Rights Reserv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