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日期:2008-4 定价:¥36.00

宝琴是妙玉的“丫头”

  第四十一回“栊翠庵茶品梅花雪”是妙玉的重头戏,却又隐藏了宝琴的秘密。在这一回,妙玉好像无意道出了她在“蟠香寺”修行时的一段雅趣:“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玄墓蟠香寺”就隐着一个女孩子的名字。“玄墓”指玄墓山,因东晋郁泰玄埋骨于此而得名;有一种李子名叫郁李,古代则单名一个“郁”字,《诗经·豳风·七月》“六月食郁及薁”的“郁”就是郁李,所以郁泰玄的姓氏隐藏的是一个“李”字。“蟠香”指梅花,梅之枝干虬然弯曲(龚自珍所谓“病梅”),梅花之香沁然可嚼(第五十回黛玉联句就有“沁梅香可嚼”),所以“蟠香”隐指一个“梅”字。合起来,“玄墓蟠香”隐藏着“李梅”。

  妙玉为贾母献茶,是很有名气的老君眉。“老君眉”也隐指着“李梅”:“老君”即道教的“太上老君”,也就是历史人物老子,老子姓李,所以“老君”隐着“李”字;“眉”谐音“梅”,“老君眉”正好隐指“李梅”。

  一回之中妙玉两道“李梅”,“李梅”是谁?就是宝琴——小说中的宝琴就是现实生活中的李梅,她后来嫁给了曹雪芹,就是那个批阅《石头记》的脂砚斋。

  这一回回目叫“栊翠庵茶品梅花雪”,“梅花雪”也是李梅,题目暗藏了“茶聘李梅”的秘密。“茶聘”(茶品),今民间叫“下茶”,“茶品”、“茶聘”、“下茶”,就把婚事说定了。妙在“茶聘”宝琴的事,却是由贾母和妙玉敲定,是这么说的:

母道:“我不吃六安茶。”
妙玉笑道:“知道。这是老君眉。”

   这无异乎贾母向妙玉诉说为孙子说媳妇而不得其人的苦衷,而妙玉向贾母推介了李梅。换句话说,宝琴(李梅)的婚事,是由妙玉作媒。与此相呼应的,就是第五十一回宝琴的那句诗:“烹茶冰渐沸”。古代雅称媒妁为“冰人”,作媒叫“作冰”;这句诗又恰巧说的是“烹茶”,与第四十一回的“茶品”正相呼应。

   妙在贾母先说了“不吃六安茶”,又妙在妙玉笑道的“知道”,可以证明这是双方就宝玉婚姻交谈。因为这个贾母“不吃”的“六安茶”,正好隐指了宝钗和黛玉:“六”字谐音“绿”,“绿”与“黛”擦边相染(黛是偏于黑色的墨绿),“六”字就隐指黛玉了;“安”字形是“宝盖”下着一“女”字,“宝盖”藏“宝”,“女”旁敲“钗”(旧时常言“女钗”,《红楼梦》“十二钗”即十二位女子),所以“安”字形可以图示为:

???????   宀? —? 宝
    安????
       女? —? 钗

  “安”字就隐指宝钗了。贾母、妙玉简单的十三字交谈,而隐指了黛玉、宝钗、宝琴,而且贾母特别声明不认可黛玉、宝钗(“不吃六安茶”),而默认了宝琴,再联系第五十回贾母向薛姨妈问宝琴“年庚八字并家内情况”示意“与宝玉求配”的情节,可知这番关于“六安”、“老君眉”的对话必是就宝玉、宝琴的婚姻而洒落的隐语了。

   所以既不必怀疑“茶品”一回以“玄墓蟠香寺”和“老君眉”隐指“李梅”,也不必怀疑“李梅”就是宝琴,更无须怀疑这回回目的“茶品”的确是暗示“茶聘”了。

  黛玉、宝钗不适合宝玉,贾母知道,而妙玉也“知道”;宝琴先许梅翰林之子,其婚事中道变更是薛姨妈不能预见的,而妙玉早有预见,所以由妙玉用“老君眉”示意的这段姻缘后来果然就成了。妙玉从师父那里果真学到了“先天神数”。

  宝琴与宝玉的姻缘,在宝琴尚未出场的第四十一回既已埋下了伏笔,至第四十九回宝琴出场,第五十一回参加群芳联句,湘云命宝玉作《访妙玉乞红梅》,“红梅”就是宝琴的象征,而须向妙玉“乞”;宝玉应命所作诗中也明确说“不求大士瓶中露,但乞嫦娥槛外梅”。妙玉是宝琴的什么人呢?她们二人究竟什么关系呢?

  还记得第六十二回宝玉生日,群芳共贺,宝琴“拇战”赢了湘云,引出了湘云的那段“奔腾砰湃”的酒令,酒底说的是“这鸭头不是那丫头”,“鸭头”和“丫头”都是宝琴身份的隐语。“鸭头”且不说,只说宝琴是“丫头”。宝琴也是“世宦名家之女”,她怎么可能是“丫头”呢?而如果宝琴竟以“世宦名家之女”真的当了“丫头”,又不是因为家境败落而沦为贫贱,便只能是给金枝玉叶去当了。金枝玉叶需要宝琴这样的“丫头”。第四回“薄命女偏逢薄命郎”,写宝钗进京的目的,道是:

  近因今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凡世宦名家之女,皆报名达部,以备选择为宫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

  雪芹安排这段话固然主要是为宝钗情节考虑,而捎带着却也是为宝琴借用铺垫。“宫主、郡主入学陪侍”,其实就是伴读丫头,不过“相府丫头七品官”,更何况“宫主”、“郡主”以帝王骨肉之宠,其身份更高于相府,通常情况下,这样的“丫头”也有“才人、赞善”的官衔。

  但是妙玉又特殊:她是爱新觉罗氏血脉,而此情此景却对她不妙,她是为“世”所不容的失势“宫主”、“郡主”,她的“丫头”此时是没有“才人”、“赞善”之衔的。宝琴当的就是这样的“丫头”,妙玉的“入学陪侍”。

   收宝琴为“丫头”的那年,妙玉大概十三、四岁,尚在“玄墓蟠香寺”等待“雍正去矣”,这是妙玉自己说的:“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梅花雪”正是隐喻宝琴的:看第五十回,以山坡雪地、插瓶红梅为背景的宝琴形象,竟然胜过仇十洲画的“艳雪图”,就更清楚,“梅花雪”就是隐喻宝琴的。再看那个“收”字,那是针对真正的“梅花上的雪”和宝琴两者而兼说的措辞:于宝琴而言“收”,暗示的正是妙玉收宝琴为“丫头”的事实。

  如果不是为“世”所不容,妙玉是可以与元妃分庭抗礼的;据刘心武先生考证,元妃也是宫廷斗争的牺牲品[2](265)。妙玉、元春经过了大起大落,虽然立场不同,经历不同,地位却是旗鼓相当的。就连丫头的名字也相当:不过“抱琴”作为元妃的丫头,可以明说;而“宝琴”作为妙玉的丫头,却不可以明说,《红楼梦》是将这段经历暗中示意的。既不得明说,又不得不示意,于是妙玉的“丫头”便有了一个与元妃丫头很相近的名字。

  宝琴并非寻常“丫头”可比,所以说“这鸭头不是那丫头”;但是她毕竟与妙玉有主仆之名份,所以妙玉主得了她的婚事。

   当夜幕降临,大致在日、月运行的轨道上,会有从东向西依照四时季节而渐次当空的“二十八宿”出现。夏季悬空的则是“南宫朱鸟”,“南宫朱鸟”由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组成。曹雪芹以柳、星、张做文章,暗示了宝玉、宝琴、妙玉三人的故事。

  “星”,也叫“七星”,形如月琴,雪芹因其形而以之暗射宝琴;小说中又以红梅(梅花雪)象征宝琴,雪芹遂根据《牡丹亭》的故事情节,安排宝玉为“柳”,小说中多有将宝玉指向“柳”的暗示,宝玉比方自己是“野坟圈子里长的几十年的一棵老杨树”(第五十一回),“杨树”而言“老”,正好隐指“柳”。古代典籍里的“杨柳”实为一物,《说文》释“柳”为“小杨”[3](117),方言俗语把小儿、小女叫做“老儿子”、“老闺女”,所以“老杨树”就是“小杨”,就是“柳”。《牡丹亭》第二出《言怀》,柳梦梅自报家门姓氏,道是:“河东旧族,柳氏名门最,论星宿连张带鬼。”宝玉自比“老杨树”以暗示“柳”,还非得是“野坟圈子里长的”,这是冲着“柳”宿西边的“鬼”宿说的。毫无疑问,雪芹的这段情节构思是从《牡丹亭》化出的。

  柳梦梅自道“连张带鬼”,隔下了一个“星”宿,这给曹雪芹留下了馀地,便在“星”宿位置安排了宝琴。

  雪芹既以“柳”联系了“鬼”(“野坟圈子”,“鬼”宿象之),又巧妙地穿插了“星”,比柳梦梅自道姓氏的“连张带鬼”更觉自然;至于柳梦梅自道“连张”的“张”宿,曹雪芹则安排了两人:一人是明朝才妓薛素,她原是“脂研”及“脂研斋”的主人,后来这方“脂砚”由雪芹祖母亲手交给了李梅(小说中就是贾母将“凫靥裘”赐宝琴)[7](看点);另一人则是妙玉。

  妙玉自己比方是从樊笼槛车逃出的人,所以自称“槛外人”(第六十三回)。设想一个背时的金枝玉叶一旦逸出圈禁之地,就是托言出家,也得有个俗姓才是。还记得那个以给秦可卿开药方为名而传递消息的“张友士”吗?周汝昌先生、刘心武先生都曾经注意过“友士”谐音“有事”[2](167),很有见地,遗憾的是没有进一步注意“有事”的姓。笔者侧重用心的则是“张”:“张有事”,一个在“天官图”上占了“张”宿星位的人“有事”了,有麻烦了,需要她的“替生儿”行动了,需要从“养生堂”抱来的秦可卿去“送死”了。

  看《史记·天官书》:“张,素,为厨,主觞客。”[8](1303)古人把“南宫朱鸟”(也叫“朱雀”)比方成一只凤凰,“柳”是嘴巴,“星”是脖颈,“张”则是“嗉子”,《天官书》写作“素”,这便是曹雪芹把“张”宿比附明朝才妓薛素的根据。这里姑且不论薛素,另说别人。“张”宿“为厨,主觞客”,是说“张”宿又是食府,掌管以酒食款待客人。从这个意义上说,“张”宿又是“东道主”,妙在“张”宿恰巧就在“南宫朱鸟”的“柳”、“星”二宿的东方,而妙玉恰恰是出自东宫(太子居东宫)的“主”(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宫主”),这说明妙玉可以用“南宫朱鸟”的“张”宿比附。第五十回宝琴联句有云“狂游客喜招”,意思是“喜招狂游客”,也就是喜欢“觞客”,证明宝琴的这句话是针对“张”宿之“为厨,主觞客”的职分说的,也就是针对可以别解为“东道主”的“宫主”说的,这就针对妙玉了。

  雪芹巧妙地把妙玉比附为“南宫朱鸟”的“张”宿,于是逃逸的金枝玉叶便被安排冒领了“张”姓。

  还可以将“主觞客”这一动宾结构别解为主谓结构,是“主、觞客”,读为“主、伤客”,就有了另一番别解意义:妙玉作为“主”(宫主,太子东宫之主),却注定从小在外奔波为客,妙玉是“伤于为客”的“主”。

  第五十回“芦雪庵争联即景诗”,宝琴共联十三句,有不少是针对妙玉的,如“烹茶冰渐沸”暗指妙玉作冰,主婚,“埋琴稚子挑”暗指宝琴的命运与妙玉绾在了一个“金山寺”的情结上,不乏其例;而“狂游客喜招”暗射的则是妙玉为“张……主觞客”。

  妙玉为“张”,宝琴为“星”,宝玉为“柳”,她们都是“南宫朱鸟”一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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