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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姥姥已经是配角,她的外孙子板儿当然是配角的配角。但《红楼梦》的作者对于这样不起眼的小角色,写起来也是一丝不苟。
刘姥姥要舍着“一付老脸”去贾府“告艰难”,求一点施舍,她为什么还要带一个小孩呢?说来也不奇怪,带上一个小孩好说话。没话说的时候,可以借小孩说话,以避免尴尬的冷场。
板儿才五六岁,“一无所知”。作者给板儿的文字并不多,但他的“戏”还不少。作者处处抓住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小孩的特点来不时地描上两笔,使刘姥姥一进荣国府的过程更加富有喜剧色彩。
出门以前,刘姥姥先吩咐板儿几句,想来无非是叫他听话,不要乱说乱动之类。这板儿“听见带他进城逛去,便喜的无不应承”。这正是一个五六岁的农村小孩的正常反应。刘姥姥是硬着头皮去贾府打秋风。虽然她说:“这长安城中,遍地都是钱,只可惜没人会去拿去罢了。”但真要上门去要,尤其是上那“侯门深似海”的贾府去“告艰难”,她也不能不心里发憷。真所谓战略上要藐视困难,可战术上还要重视困难。可是,板儿却不会想到这些,他只是知道有了一次玩的机会,他根本没有想到他的身上也肩负着重大的使命。板儿的天真和刘姥姥的“如履薄冰,如履深渊”的心态形成了喜剧性的对比。
到了荣国府的大门口,“只见簇簇轿马”,刘姥姥当然不免有一点紧张,所以“又教了板儿几句”。对于这个从未出过门的孩子,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反复强调的方法来加强他的记忆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周瑞家的,知道了要见一下“凤姑娘”。刘姥姥在见凤姐以前,“又教了板儿几句话”。我们可以想像得到,此时此刻,板儿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想必也开始感染到了他姥姥的那种紧张。刘姥姥在旁边屋里等着,一会儿,凤姐吃完了饭,有人把炕桌和菜端了出来。“板儿一见了,便吵着要肉吃”,这当然是没出过门的小孩子的常情,不足为奇。他还不知道这是有失身份的,他根本没有“身份”这个概念。结果得到的是他姥姥的“一巴掌打了过去”。幸亏板儿挨了一巴掌没有哭,还挺坚强。
刘姥姥见了凤姐,“板儿便躲在背后,百般的哄他出来作揖,他死也不肯”。一个从未进城的农村小孩的腼腆和倔强跃然纸上。凤姐当然把来人看得一清二楚,她笑着和刘姥姥说话,并未在乎板儿的表现,凤姐“叫人抓些果子与板儿吃”,知道这是让板儿从拘谨走向自然的好办法。
寒暄了几句以后,刘姥姥要转入正题了,正好贾蓉进来借炕屏,被打断了。贾蓉走后,刘姥姥便开始言归正传,诉说家里的困境。毕竟是上山擒虎易,开口告人难,刘姥姥“说着又推板儿道:‘你那爹在家怎么教你来?打发咱们作煞事来?只顾吃果子咧’”。板儿的那点“作用”到这一关键的时候才表现出来。刘姥姥借板儿把难于出口的话说出来,并非一定要板儿说什么。凤姐也会借板儿说话,她知道了王夫人的“指示”以后,给了刘姥姥二十两银子,说是“暂且给孩子们做件冬衣罢”。板儿在后面还有一些描写,但因为他跟着刘姥姥二进荣国府就没有那种陌生化的效果了,所以给人的印象反而比较一般。
作者对板儿的利用还不止于此。刘姥姥二进荣国府的时候,凤姐的女儿大姐儿本来抱着一个大柚子玩,看见板儿抱着一个佛手,“便也要佛手”。“众人忙把柚子与了板儿,将板儿的佛手哄过来与他才罢。”此处有脂评提醒:“小儿常情,遂成千里伏线”,“柚子即今香团之属也,应与缘通。佛手者,正指迷津者也。一小儿只戏,暗透前后通部脉络,隐隐约约,毫无一丝漏泄,岂独为刘姥姥之俚言博笑而有此一大回文字哉?”这就是说,板儿与巧姐有缘。所以,板儿虽然是配角的配角,在安排金陵十二钗中年龄最小的一“钗”的结局时,还有他的作用。
Copyright © 2008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网编:黄 蕊 [回首页][联系我们]>> 更多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