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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与阴阳之道

  徐福与阴阳之道(节选)

  我在《大成杂志》写《徐福祭典及考证》时,查出徐福东渡日本,传入中国百工技术以及三千童男女开国的故事。这篇文字发表后,我等待各方面的反应,同时希望有人加以指正。可是所遇文教界友人,只说我考证相当详尽,没有人加以批评,但中日两方面供给我其他资料,确是不少,新获得的图片又极珍贵,使我不得不续写一文。特别是有人问我各项问题,如“阴阳之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徐福开国 日人讳言

  在日本人方面,恰有五位日本汉医名士来港访问,先后到港,我在招待他们的时候,谈到徐福的名字,他们都讷讷似有难言之隐,只讲徐福传入“捕鲛”的方法(按:中国所谓捕鲸,即日本人所谓捕鲛)和传入阴阳学说,连徐福造纸的事迹都不愿意讲。这五位日本名士,都是高级的汉学家,尚且对徐福事迹无可奉告,也难怪日本人从小学课本到专门性的研究论文,都对徐福讳莫如深了。

  一九七四年八月,日本营养士会来信,邀请我到日本去讲学。我因为医务所羁,婉辞谢绝,又因日本人讲营养学说以“卡路里”为主,这在我们中国医药学说上是没有的,对我的演讲会发生困难,这也是我婉谢的原因。

  料不到日本营养士会会长森川规矩博士,竟然派了一位专员到港,先递上一张森川规矩会长的名片,他说森川先生是你多年老友,现任日本文部省保健会给养委员、厚生省营养审议会委员,又是日本全国性营养士会的领导人。他鉴于中国老年人三种常见病的死亡率大大低于日本老年人,与美国老年人的死亡率相差更远,他认为一定与中国人的日常食物有密切关系。既然我不肯到日本去,他们情愿移樽就教,订期率领日本重要都市营养士会的主要人物组织“第一回香港病态营养学研修团”来港,聆听我的演讲。这样,我就应允下来,依照他们指定的三种常见病,写成三本讲义,就在一九七五年一月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三天,假座Hotel Plaza演讲厅举行演讲,每天演讲终了,他们总是设宴款待我,这一批人,除了一部分是医学博士之外,其他都是营养学家,在闲谈中,我问他们关于徐福的种种问题,大多数人是科学家新人,对徐福的名字简直不知道,只有一部分人大谈徐福提倡“阴、阳、和”三字的学说。有一位营养学家,因为他是居住在熊野县徐福墓附近,他就曾到阴山、阳山与和山玩过,这三座山内重要地方,都设有一座徐福小庙。还有在各地庙宇中,均列有“磐余彦尊”的神位,这个神就是中国的徐福。有两人看了《大成杂志》之后,答应返日搜集一些资料,我听到之后,极为满意。

  徐福会长 来函赞许

  《徐福祭典及考证》刊出后,我寄了两本给日本徐福会会长仲田玄先生,他很慎重地写了一封信给我。他开头很恭维说这篇考证文字写得好,他本来认为徐福是日本的开国天皇,还希望我多写些考证文字,并邀我再到日本亲身观察阴山、阳山与和山,说凭我的“慧眼”,必有更多的发现。

  他对徐祖传入的阴阳学说,似乎认为我谈得还不够详尽,原信是日文,其中提出一段阴阳思想来源,是根据《老子》第六章: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我看了“玄牝”两字,懂得老子已经崇尚两性之器,是“天地之根”的意义,怪不到日本人对性生活的重视,是“开国、建国”的要点,而且关系民族的存在,必需“用之不勤”。

  他又抄出《老子》第二十一章:

  孔德之容,惟道是从,道之存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状哉?以此。

  这两段文字,已将“物”字、“恍”字、“惚”字、“精”字、“信”字都表达出来。仲田玄先生特地在这两章阴阳学说的信中还给我一幅彩色的“阴性神石”图片,信中又说徐福的阴山,阳山与和山,是令人间社会的思想,引导到“万物化生”,他又写了一张阴阳调和的图表。

  信末谈到徐福遗物的信仰,所以日本古代国名叫“和国”。此外,还绘了两张画,画中绘的是中国传入日本的太极图,而到了日本,又根据《老子》第四十二章,将阴、阳、和三种神纹绘出一张“三和图”。所以我在日本到处可以见到三和洋行、三和商店、三和饭店和墙上书上绘的“三和神纹图”。这种图画,我初时以为是近代人设计的商标,接到他这封信之后,才知道“三和图”很有来历。除了表示“阴阳”两字之外,一定还要加上一个“和”字。

  其他,他又供给我神山之旁的一幅纪念徐福的石碑,这一块石碑,不知出于何人之手,也不知镌于何朝,我准备日后再去访问。他在信末又讲起徐福的祭典,以“马”为象征,称为神马。每年十月十五日举行秋祭,一处是“速玉神社”,另一处为“飞岛神社”,也与徐福祭典有关。依我的推想徐福到日本,除了食用牲口之外,一定带了马去,有日本“国宝马鞍”为证,所以他们的祭典中,以马为祭祀的对象。

  我对于日本徐福会会长仲田玄先生给我的宝贵资料,十分感谢。

  日攻绍兴 敬仰徐字

  我写到这里,恰好有一位绍兴籍老友徐达仁君来我处闲谈,见我正在写作,把我的前段文字看了一遍,他说:“你讲日本一般人对徐福陌生得很,事有不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日本人打到我家乡绍兴(按:《后汉书·倭人传》说,徐福后裔,时至会稽市,绍兴古称会稽),奸淫掳掠,无所不为。独有一个徐姓的大户人家,门前挂着两个大灯笼,上面贴着一个红色的‘徐’字。军人见了徐姓灯笼,竟然鞠躬而退,后来绍兴人纷纷研究,就想到日本人都是徐福的后代,而且在书上讲起,徐福后裔常到会稽采办日用百货,所以日本军人对徐字极为钦敬。这消息一传布开来,凡是未曾遭劫的住宅,纷纷都挂‘徐’字灯笼,或贴着徐宅字样的红纸条,后来日本军人对绍兴地方也就不再蹂躏,足见日本军人也知道‘徐’字是对日本有很大渊源的,你应该再去日本探讨一次。”

   为此,我电询日本帝国大学早期的毕业生张智棠兄,我问他:“日本人是否对‘徐’字有特别的敬仰?”他答说:“敬仰与否,数十年前我在帝国大学读书时,并无所知,不过在学校中有不少日语流利的土生学生都是姓徐的,后来日本颁布一种近似规定国籍和发给国民证之类的法令,从此所有姓徐的人,都改为日本姓名。”由这一点看来,徐氏的后裔,繁衍到现在还是很多,不过现在都不姓徐了。

  读者函询 补充资料

  《徐福祭典及考证》发表之后,读者寄来的信很多,一封信问我鲸鱼的牙齿,我虽然在前文中说明它的长度与宽度。但这位读者信上说象的牙齿,至少有两尺,长的有五六尺,何以鲸鱼的牙齿那么短小?因此我就将我所购到的鲸鱼牙齿,摄影如图(按:这张相片,以我的手掌来推算,鲸鱼的牙齿实在并不长,而且在日本鲸鱼博物馆中,他们把鲸鱼的牙齿由一岁到到五十岁为止,排列成为一项展览,但属非卖品)。我看最小的鲸鱼牙齿,只像小孩子的手指那么大,这一件鲸齿只此一件,我一眼看到,不问价钱,就买了下来。据说是四十六岁的鲸鱼大牙。

  另外一封信,问我在伊势神宫之外购到的一个葫芦,与中国的葫芦有什么分别?来信写得很工整,我也因此特为将葫芦影了一个相,这个葫芦,呈深褐色,质地极硬而光泽,但极薄,中空。摇动时里面没有子囊,内部极光滑,可以贮酒,也可以贮药,而且尖头上还做上一个紧密的盖。看来这个葫芦,即使收藏数十年,里面的东西也不会损坏的。

  从前我看见道教中人背负的葫芦,可以说与此葫芦一模一样,只是光洁不及日本的出品,推想起来,一定也是道教方士徐福教导日本人制作而成的。

  又有一位读者来信,附寄剪报一段,是台湾《中华日报》一九六八年九月十日所载一文,告诉我当时要兴建徐福庙为徐福绘像及衣冠的情况,报纸原文如下:

  两千多年前的一段历史,牵出了今天这段有趣的考证。徐福,该着什么样的衣冠?事情开始于日本和歌山的新宫市,最近要兴建一座中国风格的庙宇,为徐福造像立祠,供世人瞻仰膜拜,并将香火所得,设置留日学生奖助金。着手塑造这三位神像,发现独缺徐福的衣冠形制,日本国释隆道法师,特为这件事两次来台湾,求为考证。他说:日本有很多寺庙都供奉徐福,但都是木牌,没有塑像。

  关于徐福的故事,原就充满了传奇性。据中国史乘记载:徐福是秦代的方士,率领三千童男童女,为秦始皇入海取不死仙药,就地称王不归。日本文献说:秦人徐福,自中国大陆东渡,止于日本纪伊之熊野山下,其地有徐福墓祠。”(该报原按:卫挺生著《日本神武天皇开国新考》,说日本的“神武天皇”就是徐福。)

  以上所录的是台湾《中华日报》的原文,就我所知,当时参加绘制这幅图画的人物,有好多位中国的考古家,参照“中央博物馆”中的秦汉时代方士的衣冠而设计绘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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