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UAGE="VBSCRIPT" CODEPAGE="936"%> 孟宪实讲唐史
    孟宪实  
   

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副教授。
研究领域为隋唐史、敦煌吐鲁番学。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栏目
《玄武门之变》、《贞观之治》、《大唐二十帝》主讲人
大型电视剧《贞观之治》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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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既可研读,亦需讲说
第二十讲 贞观之魂

  贞观十七年,太子谋反事件以后,唐太宗的生命状态急剧下降,仅仅六年以后,一代英明君主终于走完他人生的历程,贞观时代也随之结束。但是唐太宗给人们留下的疑问没有随着他生命的逝去而消失,晚年的唐太宗是一位什么样的皇帝?一位英雄的暮年是如何度过的?我们如何以现代眼光审视那个遥远的过去?

   贞观之治,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近乎完美的时代,它留给后人太多美好的追忆。这里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名言警句,也有“房谋杜断”的君臣佳话。贞观的辉煌几乎让人忘却了李世民皇位得来的不正当性,那么贞观的历史魅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贞观之治?

   贞观十七年,唐太宗在痛苦中做出了决定,立他并不满意的儿子晋王李治当太子。随后,唐太宗又竭尽余力帮助太子摆平后顾之忧,以求给太子留下一个稳定的基业,但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此后,太宗的生命连续受损,英雄末路,进入落日光影之中。

   一、太宗驾崩 山河动容

   贞观二十三年(649)五月,唐太宗驾崩,享年五十二岁。

   唐太宗家族有家族病史,当时叫做风疾,有人认为可能属于高血压之类。唐太宗早年驰骋天下,能文能武。贞观十一年十月,唐太宗在洛阳围猎,那一次主要是猎杀野猪,合围之后,野猪向太宗这边突围,太宗一箭一头,四头野猪当场毙命。但是,一头雄野猪凶猛迅捷,已经突进到唐太宗的马镫旁边。兵部尚书唐俭一见,立刻手忙脚乱上来援助,还没有等他到来,唐太宗手起刀落,那头野猪断为两截。而这时的唐俭则是狼狈不堪。唐太宗哈哈大笑,说你这个天策府的长史,没有见过我这个天策上将杀敌吗?为什么这么胆小?唐俭也不示弱,说马上打天下不能马上坐天下,陛下以神武定天下,现在又跟一头野兽逞威风,有这个必要吗?那时候的唐太宗不仅雄姿英发,而且心胸开阔。他对唐俭说,好,你说得对,咱们这就罢猎。

   当时的唐太宗,身手多么矫健,连续四次射箭之后,又放下弓箭,拔出御刀,及时而准确地砍下。这一连串的动作,不仅要求熟练,而且要求镇静,更要求力度,而这一连串动作完美地完成,证明唐太宗那个时候的身体十分强健。

   贞观十六年以前,唐太宗有过多次外出行猎的记录。那是一种准军事行动,对于军事训练有积极意义,同时对于皇帝来说,也是一项体育运动。但是,从贞观十七年到他去世,唐太宗只有贞观二十二年正月进行过一次行猎活动。贞观十九年,他勉强去讨伐辽东,回来就大病一场。这之后,他就大病、小病不断,甚至一次风寒感冒也持续三个月。

   贞观十七年是唐太宗的一个坎,俗称生命的关口。这一年,他的精神遭受巨创。太子问题,给唐太宗带来的是毁灭性的打击,特别是精神上。此后,他对于天下事情的看法,也随之发生改变。他过去的从容不见了,他急于解决问题,急于解决所有问题,对于太子不敢倚重,对于生命似乎也不再有信心。御驾亲征辽东及其失败,则让唐太宗的身体遭到重创。

   两次打击,让唐太宗的生命状态迅速下降,很快进入英雄暮年。

   生命是一个自然过程。我们曾经见过长孙皇后如何理性地对待死亡。对于唐太宗,我们如果作为观众和读者,也希望他能同样理性。唐太宗早年谈古论今,对于秦始皇、汉武帝迷信长生的行为,都曾经给予很理性的批判。但是,他自己的晚年却也沦为同样的下场。眼看就是覆辙,为什么还要走上去?对自己的身体丧失信心,对那些莫明其妙的理论和行为才会燃起幻想。

   贞观二十一年正月,高士廉去世。唐太宗要亲自参加葬礼,长孙无忌来劝阻,理由就有陛下服金石,不宜临丧。可见,当时唐太宗已经在吃丹药。贞观二十二年,从天竺来了一名方士,自称二百岁,号称有长生之术。于是,他开始在宫廷里炼制丹药,经过一年的时间,丹药炼出来了。唐太宗服了这个“洋药”,中毒而死。如此愚昧的行为,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唐太宗一方面是病急乱投医,一方面是放心不下身后事,更没有想到事与愿违,本来希望长生,反而促成早亡。

   总之,促使唐太宗过早死亡的原因很多,但是,以下三个方面应该是最重要的:第一,贞观十七年太子废立之事对他精神的沉重打击;第二,辽东战役对他身体的严重损害;第三,“长生丹药”的服用最终葬送了他的生命。

   一代明君的陨落,应该如同落日般辉煌。但是,唐太宗的死,不是这样。这让我们有些感伤,有些遗憾,就如同对待朋友的逝去,让我们感到深深的惋惜。

  二、历史意识 鉴古知今

   一个时代的历史地位,取决于这个时代的历史创造,取决于他们的建设成就。对此,作为这个时代的领导集团,他们必须具有清醒的历史意识。

   作为皇帝,一位伟大国家的领导人,他们的言行,每时每刻都可能对国家的未来产生影响。所以,国家的领导人是否有明确的历史意识,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国家的领导人浑浑噩噩,只知道吃喝玩乐,那么国家的治理成绩是可想而知的。古代帝王,多数人其实就是这个样子,一个很平常的庸人,指望他们把国家引向发展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历史上,凡是有作为的皇帝,无不具有清醒的历史意识。他们知道国家的现状,知道未来的发展方向。而这种清醒的意识是从哪里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头脑里固有的,而是通过学习获得的。

   过去,历史研究者比较重视贞观君臣来自隋朝、经过隋末动乱这个事实。大家认为隋朝灭亡的教训让贞观君臣产生了自觉性。这虽然是不错的,但是,有一定的问题。比较隋朝,很容易满足,因为隋朝毕竟是一个灭亡的朝代,他们的问题实在太多。而一个真正具有历史创造的朝代,他们的领导人当然应该明白怎样可以导致政权灭亡,这样就可以保证政权的存在。但是,仅有这一点是不够,避免了灭亡,不等于就明白了发展。所以,历史的创造者更应该懂得发展。这就是说,历史的教训固然重要,历史的经验同样重要。

   为什么要强调历史意识呢?因为历史的创造,作为人类的文化活动,它是一种自觉的活动,是有意识的活动,是有目的的活动。

   在唐太宗的心目中,重要的历史人物主要有三个,秦始皇、汉武帝和东汉光武帝。他一直在努力,要与这些帝王比照。

   贞观九年,唐太宗对大臣们说:现在天下无事,四夷咸伏,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共同的功劳。所以,我们应该有始有终,要我们的子子孙孙互相辅佐,永远持续下去,让后代读史书的人知道,我们的“鸿勋茂业粲然可观”,超过西周、西汉和汉光武帝和汉平帝的时期。

   我们看到,唐太宗心中有理想,就是以历史上评价最高的时期做样板,要努力超越。他的历史意识十分强烈,他是希望后代在读史的时候,有这样的评价。这个心理十分能够理解,一个人已经到了皇帝的这个位置,最有诱惑力的就是历史评价。

   朕观古先拨乱之主皆年逾四十,惟光武年三十三,但朕年十八便举兵,年二十四定天下,年二十九升为天子,此则武胜于古也。少从戎旅,不暇读书,贞观以来,手不释卷,知风化之本,见政理之源。行之数年,天下大理而风移俗变,子孝臣忠,此又文过于古也。昔周、秦已降,戎狄内侵,今戎狄稽颡,皆为臣妾,此又怀远胜古也。此三者,朕何德以堪之?既有此功业,何得不善始慎终耶?

   唐太宗说这个话的时候,大约是贞观十二年。他自己的评价,是从个人和国家治理几个方面来看的。他自己认为,武功方面已经超越古代,文治方面也超越古代,在国际地位上也超越了古代。这不是唐太宗自吹自擂,他的话是中肯的。

   唐太宗治理天下,可以叫做求治心切。而向古代帝王学习,是他努力的一方向。也是贞观十二年,他跟魏徵有一段谈话,被记录下来:

   贞观十二年,太宗谓侍臣曰:“朕读书见前王善事,皆力行而不倦,其所任用公辈数人,诚以为贤,然致理比于三、五之代,犹为不逮,何也?”魏徵对曰:“今四夷宾服,天下无事,诚旷古所未有。然自古帝王初即位者,皆欲励精为政,比迹于尧、舜;及其安乐也,则骄奢放逸,莫能终其善。人臣初见任用者,皆欲匡主济时,追踪于稷、契;及其富贵也,则思苟全官爵,莫能尽其忠节。若使君臣常无懈怠,各保其终,则天下无忧不理,自可超迈前古也。”太宗曰:“诚如卿言。”

   唐太宗明言自己向历史学习,但仍感觉不满足。他要争取成为历史上最好的君主。此外,唐太宗批评秦始皇、汉武帝的谈话更多:

   近代平一天下,拓定边方者,惟秦皇、汉武。始皇暴虐,至子而亡。汉武骄奢,国祚几绝。朕提三尺剑以定四海,远夷率服,亿兆乂安,自谓不减二主也。然念二主末途,皆不能自保,由是每自惧危亡,必不敢懈怠。惟藉公等,直言正谏,以相匡弼。若惟扬美隐恶,共进谀言,则国之危亡,可立而待也。

   这就是历史意识。他认识到古之名主的优点和不足,然后对照自己,希望取其所长,避其不足。善于向历史学习,才能更好地创造未来。

   当然,在贞观时代,不仅皇帝李世民有如此清醒的历史意识,他的大臣们同样有强烈的历史责任感。著名的魏徵,我们可以称他为没有帝师头衔的帝师。他是什么立场?叫做“耻君不如尧舜”。那也是一种历史意识的结晶,他希望自己的君主是最优秀的。

  三、疾风知劲草 板荡识诚臣

   仅仅有思想当然不够。贞观君臣的历史意识,是他们审视自己的坐标,从历史的经验教训中,看到自己的历史责任和机遇。因此唐太宗能成为中国历史上文治武功最出色的皇帝之一,他本人也成为中国古代封建帝王的楷模。

   评价一位皇帝,需要看很多条件。就武功而言,很多时候要看历史是否给你这样的机会。所以,武功方面,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是机会。不是生逢乱世,再高的军事才能也没有用武之地,这就是历史条件和机遇。所以,我们应该更强调文治。为什么呢?因为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国家领导人更需要的是文治的功夫,毕竟战乱的时间属于少数。

   就唐太宗而言,文治方面,我以为两个方面最突出,其水准之高是空前绝后的:第一,以人为本;第二,克己纳谏。

   民为邦本,是先哲的观点,在中国漫长的古代历史中,真正高举这个旗帜,并努力付诸实践的要数贞观时代。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孟子的民贵君轻思想,唐太宗多有阐发,他轻徭薄赋的政策,建立在治国必先养民的前提下。这个以人为本的思想也叫民本主义的思想,是中国古代政治思想中一种最重要、最闪光的思想。它虽然建立在君主制度的体制之上,但是在那个时代,已经算是最好的一种理论了。所谓好的理论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它在制订政策、设置制度的时候,它能考虑到百姓的位置。它的考虑很重要,如果它不考虑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它能够以人为本,考虑人的性情考虑人的因素,在那个时候,就更有利于调动更多的社会力量参加到国家建设上来。唐太宗的思想和实践,比较朱元璋删改《孟子》来,更是高下立判。朱元璋时期,因为太反感孟子,说,如果“使此老在今日,宁得免乎”?他坚持把孟子从孔庙中赶出去,后来大臣钱唐坚决为孟子争辩,最后达成妥协,孟子可以依旧呆在孔庙中,但是《孟子》一书必须修改,怎么修改呢?就是把那些朱元璋看着生气的句子删掉,成为《孟子节文》,一共删去八十五条。而凡删掉的部分,“课试不以命题,科举不以取士”。删去的都是哪些话呢?民贵君轻自然不用说了,还有“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君有大过则谏,反复之不听,则易位”,等等,都是今天看来令人拍案、令人钦佩的文字。

   以人为本的思想,贯彻为方针政策,可以更多地动员社会资源。古代中国不是贵族政治,没有一些相对稳定的家族势力作为国家的统治基础。中国古代的皇帝制度,是与官僚制度结合在一起的,官僚的来源由选官制度决定,如科举制度等。参加科举也有一些限制,但是它比贵族制度的限制要少得多。事实上古代中国的帝国,要比同时代的其他国度拥有更广泛的社会基础。换句话说,参政的社会广度要远远高于贵族体制下的其他国度。这应该是中国古代总是领先于世界其他地区的重要原因之一。而这种体制,与民为邦本的思想是有密切关系的。

   帝王纳谏,以唐太宗为最,是贞观时期理性行政的集中体现。理性运用权力,行使权力,贞观时代,典范可称。明代的皇帝,抗拒臣下的不同意见,使用“卖直”来攻击大臣,为国尽忠成了道德上的污点。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唐太宗说治国若治病。理解纳谏问题,重要的有两点:一是长孙皇后总结的,魏徵善于“以礼制主之情”;二是纳谏的制度化。需要说明的是,纳谏不是限制君权,而是支持君权,是使最高权力运行更加合理的一种保证。唐太宗和他的大臣们,不论在思想上还是在行动上,对这一点都是清晰明白的。

   在唐太宗看来,做一个好皇帝,应该具备哪些要素呢?

   他曾向大臣们介绍他是怎么教太子的。太子吃饭,他就对太子说,你知道种地这件事吗?太子说,不知道。然后他就给太子讲,种地是怎么回事,春天一颗种,夏天怎么收拾,到秋天收上来多不容易,所以应该珍惜粮食,还要注意节约民力。农时很重要,你要是乱役使百姓的话,农时耽误了,你就没得可吃了。教他重视农时这个问题,尊重农业发展的规律。太子骑马,他就问,你知道马吗?太子说我不知道。他就说,这个马是能代你走路的,你要注意节约你的马力,你不能一下把它的力量用光了。使用老百姓也是这样的,要注意节约。这都是以民为本。然后唐太宗又说,坐船,你知道船吗?太子说,我不知道。他说,一般比喻民是水,皇帝是舟,水可以载舟,水也可以覆舟。你要想使船能够安稳地划下去,就要好好对待那个水,要不然水给你翻过来就麻烦大了。太子站在一颗歪脖子树下,太宗就问:你知道这个树吗?太子说,不知道。太宗就说,那我给你讲这个树是怎么回事吧。别看树是歪的,但是按照尺子量还是可以变直的,皇帝没有天生的,他一定是有错误的,所以要听大臣们正确的话,要听从他们的教导,改正自己。这样天下就有希望了,只能这样治理下去才好。唐太宗就这么教导太子。李世民还写过一本叫《帝范》的书,内容是怎么样做皇帝。我觉得核心就两条,就是跟太子这番讲话:一是以民为本,一是克己纳谏。就这点而言,唐太宗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中国的皇帝体系中,李世民绝对是独一的。后代的人崇敬他,崇拜他,为什么呢?因为大家觉得做不到啊。

   作为一位皇帝,他的主要对象,无非是对民,对下,对自己。以民为本,重视民心民意,重视民众利益,在古代,这已经是最佳表现了;对臣下,能够用其所长,听从他们的正确意见,让他们的付出有所回报;对自己,尤其不容易,就是克制欲望,以身后名声为重。

   贞观时代的唐太宗,交出了一份让历史满意的答卷。但是,正如李世民说的那样,贞观时代的成绩是大家共同的功劳,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功劳。那么贞观大臣们是怎么做的呢?对此,我们在有关的地方,都讲到过,大臣守法,大臣进谏等。还有一点十分值得注意,那就是贞观大臣们很少敛财。有的大臣,位置重要,品阶很高,但是他们的家庭却一点都不富裕。

   中书令岑文本,已经是中书省的长官了,但是自己住的房子又小又湿,家里甚至连帷帐这样的东西都没有。有人劝他经营一点产业,产业就是家业。岑文本说,我没有什么功劳,仅仅因为写文章就担任了这么重要的官职,这已经让自己很担心了,哪里有心思搞什么产业。我们看到,岑文本想的不是自己的家产,而是自己是否对得起这个重要的职务。中书省的机密最多,因为任何重大的事情首先是中书省知道,皇帝的什么想法,也总是先通过中书省草拟诏敕。在当中书令之前,岑文本当中书侍郎多年。如果要经营产业,他早就有机会。但是,他为什么情愿保持这样的生活状况呢?因为他的心思不在这个上边,他一心考虑的是朝廷。

   户部尚书戴胄于贞观七年去世的时候,因为家里太穷,房屋又破又小,连祭祀场所都没有,没有办法设置。最后,太宗亲自下令为戴胄修庙。户部尚书是什么官,是当时国家财政最高级官员,相当于现在的财政部部长、银行行长、工商总局局长、国土资源部部长等中央一级长官之和。所有国家的预算、决算、税收、土地、人口等都在户部的管辖范围之内。但是,谁会想到,掌管国家经济命脉的人,家里竟然如此贫困。

   温彦博为尚书右仆射,也是一个家贫的官员。人死之后,应该在正房设置吊唁场所,但是,温彦博家没有正寝,只好安排在旁室。太宗听说,感叹良久,命令有关部分给他造正寝,并指示多给丧葬费。温彦博不是一般的大臣,他是皇帝小时候的朋友,是朝廷上有名的美男子。对于自己的家政,根本不关心,但是对于国家事情,则知无不言,他担任宰相以后,杜绝宾客,一心为国。宰相没有机会置办家业吗?当然不是。

   这些都是当朝大臣,对于家中财产的态度很清楚。那么地方大臣呢?可以举李大亮为例。贞观十八年,五十八岁的李大亮去世。他职务是左卫大将军、太子右卫率和工部尚书,等于是国家的最高级将军,东宫的最重要将军和国家建设部部长。此前,还担任过剑南道巡省大使和凉州都督,那都是比现在的省长还大的地方官。可是,他死的时候,家里没有朱玉可以为口含,只有米五石,布三十端(五丈为一端)。

   不管是中央的大臣,还是地方的大臣,他们都绝对有机会为自己谋取私利,至少可以多置家业。但是,他们竟然如此清贫。然而,在他们的清贫中,我们可以看到一种时代精神,看到一种精神财富。这种财富,在一千年以后,也能让我们感动。
也许人们会说,作为大臣,这样贫穷,朝廷应该有所愧疚。其实,也不是朝廷对不起这些大臣。以李大亮为例,他立有军功,朝廷赏赐很多很多,但是他都不据为己有,而是把这些散发给了亲戚和下属。他抚养的孤儿,如同父子的有十五人,其他的更多。有一次唐高祖赏给李大亮奴婢一百人,被他同时放良。

   在这些事迹面前,我们只能承认是精神的力量。兢兢业业,殚精竭虑,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像李大亮这样的人,合法的收入都情愿放弃,他们怎么可能去搞腐败呢?

   李大亮还在做土门县令的时候,当地发生旱灾,民众没有力量救荒,李大亮把自己骑的马卖了,把钱分给贫弱百姓。李大亮是军人,军人的战马是战场上的双腿,是生死与共的朋友。但是,面对灾民,他别无长物,只好卖马,毕竟灾民比战马更重要。据说,当年就感动了上苍,当年就取得了丰收。

   这样的人和事,任何时代,都会动人心魂的。“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太宗给萧瑀的诗,不正是贞观群臣的整体写照吗?

  四、煌煌太宗业 树立甚宏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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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yright © 2006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网编:李娟 [联系我们] [回首页] >> 更多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