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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书

 

  时至今日,约瑟夫·泽布伦(Joseph Zabara)才得到他应得的荣誉,尽管他的著作《快乐书》完成于13世纪。这本韵文体的传奇故事,巧妙地吸收了民间文学和诗歌的特点,想像丰富,风格独特。故事的整体框架改编自一个著名的传说,并夹以奇闻逸事和讽刺短诗。作者以第一人称的方式叙述,很少杜撰。因此,这本书不但对文学批评家,而且对民俗研究者都高的研究价值。尽管泽布伦的编写模式与人们所熟知的《七圣贤书》、《比德派寓言》等东方传奇故事类似,然而相比这些被译介到欧洲的东方文学,《快乐书》的编译时间要早了整整半个世纪,并填补了13世纪初民间文学的空白。这本书对民间文学的影响是空前的,如今它被公认为是从“所罗门与魔鬼的故事”衍生出来的优秀的民间传奇。下面我们将对这一点进行详尽论述。

  作为一个用希伯来语写作的诗人兼作家,约瑟夫·泽布伦的地位相当重要,他是最早综合运用希伯来语韵文和诗歌进行叙事诗创作的作家之一。这种叙事风格最初出现在阿拉伯诗人的作品中,用来讲寓言故事并讽刺社会道德,希伯来语文学中,最著名的莫过于查理兹(Charizi)的作品《铁戈玛尼》(Tachkemoni)以及他的译作《哈雷里》(Hariri)。比起查理兹,泽布伦的作品在艺术性和写作技巧上都存在着许多欠缺,但查理兹作品中的诸多优秀质素,在泽布伦的文本中已初露端倪。读泽布伦的诗,我们会认识到,这种风格在吸引诗人们纷纷效仿的同时,也给他们留下了充分发挥的余地;读查理兹的诗,我们则可以肯定,他已把这种风格推上了成熟的巅峰。

  我们对约瑟夫·泽布伦的了解,大多来自于他的《快乐书》。这本充满诗意的故事集,实际上是一本自传,它的风格向我们明显地昭示出这一点。书中对那些中世纪形形色色的市民以及他们的生活方式、社会伦理和文化习俗描写得是那样栩栩如生,一切说明,这的确是作者自己的生活经验。从基格尔(Geiger)的研究中我们知道,泽布伦在12世纪末游历甚广,就像他故事中的男主角一样。泽布伦出生在西班牙的巴塞罗纳,经过长期的旅行生活,他最后又回到了故里,直至去世。在法国的拿布尼(Narbonne),他曾经拜约瑟夫·凯姆奇(Josenn Kimchi)为师,约瑟夫·凯姆奇是著名的凯姆奇家族的创始人,并将西班牙文明带到普罗旺斯地区。约瑟夫·泽布伦从他老师那里学会了希伯来语,并在自己的作品中形成了纯真与朴素的风格——《快乐书》中部分晦涩的章节完全是因为原书漫游不清造成的。约瑟夫·凯姆奇活跃在 12世纪 50年代到 70年代的普罗旺斯,他在解释《箴言书》的章节时,曾两次提到泽布伦,并予以很高的评价。因此我们可以看到,泽布伦在他的学生时代,就对希伯来箴言就有了很深的了解,这对他以后的写作有很大帮助。在现代,重新发现泽布伦的社会价值的首推斯坦斯尼德(Steinscheider)博士,他推断泽布伦应该是一个医生。因为在书中关于医学的讨论比其他任何话题都多。此外,泽布伦虽然否认自己是研究犹太律法的专家,但曾经与他过往甚密的伊南(Enan)称赞他“医药学非常精通和熟练”。而且泽布伦在书中用非常专业的口吻讽刺一些江湖医生,比如一行中有一段幽默的文字,颇具现代气息,故事说:“一个哲学家得绝症快要死了,于是医生放弃了治疗;但后来这个病人却奇迹般的痊愈了。当医生内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街上散步。医生问:‘你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了?’病人回答说:‘是的,我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了,在那中,我看到有非常可怕的惩罚降临在每一个医生身上,因为他们杀死了他们的病人,但是你不必担心,因为我告诉他们,你根本不是医生。’”

  另外,在一个故中(只在君士坦丁堡版本中发现)中出现一段对医生职业的讽刺,“医生和魔鬼部在杀人,不同的是前者还要收费。”除了医生,有谁会对当时的医疗体系进行这样严厉的谴责?泽布伦在书中许多的叙述都证明他是一个重视科学实验的人。为了让他的读者确信他的论断,他不惜用大量的篇幅谈论自己在本地所做的医学实验。

  如果在君士坦丁堡发现的《快乐书》中的那些短诗也出自泽布伦之手,那么就有更明显的迹象表明,泽布伦是一个精通医药学的人。书中有一些故事讽刺医生的治疗常常加速了病人的死亡。作者半开玩笑地说,他是不会请医生给自己看病的,免得被他们医死了。他还直截了当地说:“不要去请医生,因为他不会带来任何奇迹。”泽布伦对职业医生的讽刺,并不表明他反对医药学本身,而是厌恶那些自以为是的医药学从业者。了解了这一点,对我们理解他的著作中另外一个特征也很重要——像多数希伯来诗人的作品一样,在他的作品中对女性也存在某种程度的歧视,但是在他自己真实的生活经验里,泽布伦与母亲和妻子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约瑟夫·泽布伦的一生并不幸福。他离开巴塞罗纳有两个目的,寻求知识与安慰。结果,他拥有了渊博的知识,却无法找到生活的慰藉。从《快乐书》中看,很难说他明确表达出厌恶女性的倾向。一方面,他谈了很多关于女性的美好的地方。在一首诗的第一节中他说道:“最好将你的信任交给一位女性。”第二节又说:“一个好的女人是男人最好的组成部分。”另一方面,泽布伦又在大量的故事中表现了女人的恶毒和虚伪,以及她们贫乏的头脑和软弱的意志。书中对女人的赞美几乎和对女人的讽刺一样多。对此问题,他的态度始终十分暧昧。

  泽布伦对女人的暖昧态度甚至使读者有理由怀疑君士坦丁堡的版本是否真的出于他的手笔。在君士坦丁堡的版本里,作者对女性的厌恶与歧视显露无遗,笔法相当尖刻。这一点在《寡妇的诅咒》(这个寓言中的寡妇,还等不及第一个丈夫死掉,就迫不及待地嫁给了另一个人)和《女人的争辩》两篇故事中可以找到踪迹。在后一篇故事中,一个邪恶的女人发出了世界上最恶毒、最粗蛮的谩骂,她具有恶魔般的性格,她的碰触是致命的、有一个判了死刑的囚犯得到了一项恩典,那就是如果他肯娶这个巫婆,他就可以免于一死,但他哭喊着说:“国王,处死我吧,那样我就一了百了,这总比每天都面临着死亡的恐惧要好!”

  又有一篇寓言写道:从前,一位勇士遭到一个女巫的爱恋与追逐,他在逃亡的途中遇到一群鬼怪,鬼怪们问他:“你跑什么?”他回答:“为了躲避一个女巫。”鬼怪们听了,立刻觉得毛骨悚然,也掉转方向跟他一起跑起来。

  还有一个更长的故事,大意如下:变成人形的魔王撒旦,遇到了一位逃亡的丈夫,他刚刚摆脱了邪恶的妻子。撒旦告诉那人自己与他境遇相当,两个是难兄难弟。撒旦还主动表示他可以附在一个人的身上,而那个可怜的丈夫则可以扮作能驱鬼的医生,治愈病人得了钱后二人平分。于是,撒旦附在国王身上,王后许诺,谁能在三天之内赶走附在国王身上的鬼,谁就能得到一大笔赏金;但如果失败了,医生就要受死。这一次撒旦违背了诺言,不肯从国王身上出来了,原来他的真正用意是置那个可怜的丈夫于死地。那个丈夫灵机一动,找来一大堆乐器,弄出很大的声响。撒旦发抖了,问:“那是什么声音?”“医生”回答:“你妻子的脚步声。”于是,撒旦立即从国王身上出来,仓皇逃窜了。

  上面这些寓言的确将矛头指向“邪恶”的女人,但即使它们真的出自泽布伦之手,也很难证明他歧视女性的倾向,除非这些故事出现在“狮子故事”版本的《快乐书》里,但事实上那个版本的故事表露出的对女性的态度是友好的。

  实际上,对于东方寓言中对女性贬斥的言论,读者不必太过计较,就是那些极尽对女性低毁之能事的犹太人都以自己的妻子为荣。只是妇女有时充当了一些男性不自觉的夸张或虚构的靶子。细心的读者还会发现犹太圣贤们在对酒鬼的描写上也尽其诙谐之能事,他们既嘲讽酒鬼,又同酒鬼们一起享受喧闹无拘束的快乐。——在描写女性时,也重复了相同的“伎俩”。

  总之,中世纪的犹太哲人们也许具备了所谓的“现代幽默”,泽布伦就是一个“现代”幽默家,他继承了古代传奇作者的细腻,又“自觉地”运用了现代人所谓的“细节夸张法”——对年轻女性的描述更注意细腻,对老年女性的描写多有夸张。泽布伦的描写或许略显粗糙,但这更体现出民间的智慧与诙谐。我将这一点称为“现代幽默”的另一特质。

  然而,泽布伦的寓言与这些故事的寓意之间的分歧,或许存在着更为深层次的原因。他的《快乐书》中寓言故事可能来源于印度,因为只有在印度的民间故事中才有对妇女如此敌视的痕迹;还有另一个证据就是泽布伦终其一生对女性都是怀着友善的态度的,某些女性歧视态度强烈的故事或许仅是泽布伦从印度翻译过来的,对其中的内容,泽布伦无需负大大的责任。在他的时代,能收集到一些域外的奇闻轶事已经实属不易了,泽布伦哪里有筛选的余地呢!

  泽布伦对书籍的涉猎范围一定很广泛,他对天文、哲学、占卜术、音乐、物理都有所了解,尤其对医药学造诣颇命他熟悉阿拉伯的箴言和故事,在著作中曾多次提到故事的阿拉们渊源;他还知晓《拾贝集》(Choice of Pearls)、《米德拉西》(Midrash)”中的《所罗门王的故事》、《哲人思想精粹》(Maxisms of the Philosophers)、《箴言集》(Proverbs of the Wise)(不是希伯来语的《七圣贤书》),他很熟悉圣经语言,只是在援引部分章节时犯了一两个大的错误。尽管他不以犹太律法研究者自居,但对于犹太宗教文学也有所厂解。当时每个拉比(Rabbin)讲的故事,都有狐狸、女人、伊南和作者。他能游刃有余地运用这类文学样式。他也了解托比特(Tobit)的故事,但他在介绍这个故事的时候仅认为这是一个“最不可思议的传奇”,很显然,在他的时代里,《次经》的传播范围并不很广,甚至有所误传。泽布伦所讲的那些故事与《次经》里所讲的相差甚远:故事地点被错置,书中取回钱财的历险与订婚的故事脱了节,有关绞刑的描述也似乎是无中生有。但其中一点,泽布伦的版本与希伯来语的和阿拉马方言的《托比特书》一致,而不同于希腊的文本,那就是托比特的儿子在寻找父亲寄存许久的钱财时,旅途的伴侣并不是那条狗。

  泽布伦有一个故事似乎揭示了某种确实“存在”的现象,但这种现象并未找到其他证据证明。他说.在西班牙似乎有一小部分犹太人悄悄地皈依了基督教,他们以犹太教徒的面目出现,但骨子里却是基督徒,文中并未提到他们隐匿身份的动机,但整个故事充满了讽刺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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