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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内心的歌谣 李广平 著
你在他乡还好吗?一句来自“城市民谣”推手李广平先生的问候,唤起跨越30年的音乐记忆
ISBN: 9787559805317

出版时间:2018-09-01

定  价:58.00

责  编:周祖为 杨广恩
所属板块: 文学出版

图书分类: 音乐

读者对象: 音乐爱好者,演艺界人士

上架建议: 音乐·随笔
装帧: 软精装

开本: 16

字数: 270 (千字)

页数: 352
图书简介

《抵达内心的歌谣》是著名音乐制作人李广平跨越30年的流行音乐笔记。作者积30年流行音乐创作、制作经验,用异常绵密而细致的叙述,优雅而严谨的书写风格,为我们描绘了中国新时期流行音乐的发生与成长、发展与成就的一个切面;作者用散文的抒情笔调回忆他的青春岁月,用细致谨严的笔法详细的剖析作为行业的流行音乐和中国唱片工业及娱乐业的种种现象,是对一个我们自以为熟悉其实陌生的行业的较为全面的书写。

他丰厚的音乐素养与积淀,大量的游历与采风,加之深厚的文化底蕴,使他深入理解了民族音乐的精、气、神,以及流行音乐的广博与厚重的特质。于是,在歌曲欣赏音乐聆赏方面,通过他的倾情文字,使我们得以近距离了解刘欢、王洛宾、梁弘志、罗大佑、周华健、汪峰、李春波、吴虹飞、吉克曲布、黄琦雯、周笔畅、瓦其依合、容中尔甲、洪启、邓伟标等音乐人的音乐往事。

作者简介

李广平,中国著名音乐制作人,歌词作家,中国音乐家协会流行音乐学会副秘书长。曾获得“1996年中国流行歌坛杰出音乐人成就奖”“第五届华语音乐传媒大奖——华语乐坛特别贡献奖”“亚洲音乐节中国原创歌曲奖”等专业奖项。代表作品:《你在他乡还好吗》《潮湿的心》《相信远方》《101个祝福》等。现任北京星之光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艺术总监。

图书目录

第一辑 聆听生命

002 / 李春波现象——序李春波专辑《岁月》

011 / 刘欢的意义

019 / 媒体人转身歌唱——我听张阿牧《在上空》与蒋明《罔极寺》

024 / 好歌都去哪里了——回听2013年的中国原创歌曲

030 / 心怀忧戚 叹息歌吟——我听新疆音乐专辑《没有天空的都市》

036 / 从混沌到透彻——我听吉杰专辑《自深深处》

042 / 如何用音乐战胜抑郁症的困扰——以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为例

046 / 你我“永隔一江水”——我们和王洛宾先生的距离

051 / 中国风、致敬经典与超越流行——我听周华健《江湖》

058 / 大智若愚陈小奇

第二辑 抵达内心

064 / 保持愤怒与寻找信仰——我听汪峰专辑《生无所求》

069 / 受伤的灵魂与相爱的渴望——我听吴虹飞《再不相爱就老了》

073 / 困境与突围:用音乐向电影致敬——我听黄琦雯专辑《Music & Movie》

077 / “畅”响自我的心声——我听周笔畅专辑《i鱼光镜》

082 / 山风一样自由的歌声——我听瓦其依合专辑《黑鹰之梦》

087 / 追寻藏民族的心灵之歌——我听容中尔甲专辑《牧人之歌》

091 / 温润如玉的歌唱——我听杨钰莹专辑《遇江南》

096 / 致敬与超越——我听毛宁专辑《十二种毛宁》

100 / 抵达内心的歌谣——我听何力唱片《65亿分之1的诗与歌》

105 / 马条:篝火温暖 真情流淌

第三辑 心跳歌唱

110 / 最初与最后的心跳——我听洪启专辑

122 / 在声音的世界里听爱情飞舞——邓伟标作品《倾国倾城》

133 / 新世纪粤曲:后工业化时代的民族流行音乐

139 / 她在丛中笑——何莹与邓伟标联手推出原创古筝演奏发烧唱片《莹莹花语》

152 / 温柔而慈悲的生命之歌——我听陈小霞《哈雷妈妈》

155 / 有根的音乐 在远方歌唱——陈辉权和他创作的歌曲

162 / 中国流行音乐的美好童年——我听《开天辟地》专辑

166 / 光在何方:中国民谣的新路向——我听徐丽专辑《微光徐徐》

170 / 为电子音乐注入人文内核——我听陈伟伦作品专辑《夜之色》

174 / 美丽中国的美丽声音——以徐千雅《听我》为例兼谈民歌的现代化

181 / 透视歌坛“神曲”

189 / 在诗与歌的海洋里畅游——序刘川郁音乐诗集专辑《歌的诗》

第四辑 往事如歌

194 / 青春往事与流行启蒙——聆听台湾校园民歌及其他

204 / 穿越生命的歌声——聆听罗大佑及其他

222 / 寻找南方的声音——广东原创流行音乐20年20个关键词

269 / 父亲母亲在远方安息——纪念我的父亲母亲

278 / 山鹰组合:飞翔中的歌唱

286 / 歌唱,在古典与现代的交融处——聆听李泰祥先生及其他

293 / 至高无上的爱与歌唱——怀念惠特尼·休斯顿

300 / 青山遮不住 歌从香江来——序《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首粤语歌》兼记我的粤语歌情结

310 / 词家有道 道法内心——我读《词家有道:香港16词人访谈录》

316 / 那些用文字与音乐拔河的人——我读《我,作词家——陈乐融与14位词人的创意叛逆》

321 / 孩子为什么要学点音乐——在一个音乐培训机构的演讲

324 / 在爱中成长

333 / 你一直是我的骄傲——写给女儿李思琳的大学毕业典礼

序言/前言/后记

自序:一首歌能唱多久

1987年,我在海南岛写下自己的第一首歌词,那是为了我的大学毕业而写的一批诗歌里面的一首。我在这个阳光灿烂的美丽海岛上孕育了我最初的音乐文学梦想,写了大量的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的文字;感谢海南酷烈的阳光、清爽的海风和常常不请自来的暴雨,让我感受到生命的清新与清醒,那些最初的感动一直保留在我的记忆里。

1988年,我获得了第一个来自写歌词的奖励,让我感觉到另外一种文字的魅力:和音乐结合的方块字产生的力度与美感,让我流连其间,一写就写了30年,无怨无悔。

因为歌曲,我收获了无数人的友情与鼓励,听到了许多感人肺腑的真实故事,亲历了一些曲折离奇的生命场景,也结交了许多心灵相通热爱生命与音乐的好朋友。我常常感叹:一首歌曲的力量有时候往往超出我的想象,她有时会产生巨大的回响,成为某个人心灵裂变的引爆点和精神救赎的起点。所以,我对自己的工作充满热爱和敬畏,尽管我写的歌曲也许永远达不到这个标准,但我心向往之,愿意把自己的一点体会写出来与大家分享。

1993年到1994年间,我在广州的《新舞台》报上开设了一个听歌的专栏,写下了这本书里面最早的一批文章。有趣的是,我在这张报纸的一个给歌迷朋友发表听歌故事的版面上,读到过好几篇歌友们写作的听《你在他乡还好吗》歌曲后的感情故事,他们的故事,常常把我都看得感动不已!我觉得他们的故事比我写的歌词更美丽凄婉、更惊世骇俗、更天长地久;这些简单的朴素的文字,我经常翻看,成为我珍藏的美好的生命密码;因歌结缘的朋友,我感谢你们!

2006年的北京,我因为朋友钮海津的邀请,在他主编的《中国财富故事》杂志开设一个关于“流行音乐与财富故事”的专栏,再次写下一批反思唱片工业的文字,这就是本书中的一些文章的来由,谢谢津哥,让我整理自己的思绪,回顾了20年来的一些缤纷往事,有点骄傲,有点惭愧,让我心存感恩的同时,回首生命历程。但这批文章因为大多涉及唱片体系的反思与批评,所以很多并没有收入进来。感谢《北京日报》的编辑李静,她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文学评论家和新锐的剧作家,她邀请我在《北京日报》偶尔写作一些歌曲评论文章,这构成了本书一部分文字的由来,在此深深感谢她的宽容和编辑修改文章的卓越之处。

罗大佑说,歌是语言的花朵。我热爱一切美好的文字,常常为中国方块字所产生的美妙意境着迷:在那些热爱写诗的大学中文系岁月和音乐学院工作的平淡日子里,文字带给我的快感至今难忘。20世纪80年代是中国当代文学的黄金岁月,90年代则是中国原创流行音乐的烽火年代,我很庆幸,都赶上了。我也是中国内地唱片业草创时期的见证人和亲历者,对这些青春岁月的故事,我珍藏在心里,常常在他乡午夜梦醒的时候,涌上心头,让我再次回味感慨;那些融化在歌曲里面的花朵般的词句,给我温暖的抚慰和问候,这些穿越我生命的歌声,带着各自的体温、口音、气息和情感,温润了我的记忆,让我继续打起精神,投入新一轮的生命旅程。

歌词写作是我的一个小小的心灵栖息地;评论歌曲是我释放生命感受的一种休憩方式。我很感激命运的安排,让我与自己喜欢的工作纠缠至今。填写歌词、录音监制、撰写文案、聆听歌曲、欣赏演唱会、推广宣传,在这些看来属于商业化运作的过程中,其实依然可以而且应当注入浓郁的人文情怀的,所以,我尽可能地调动自己所有的身体感官去体会人间的人情冷暖、感受俗世人生,然后力图用自己的语言与音乐完美结合,来表达自己对人生与人性的理解和关怀。我希望自己的歌词来自内心深处,有心灵的重量,有精神的质量,在感动自己的同时,感动所有听歌的人,让一首歌曲唱得更为久远!

我不知道,《你在他乡还好吗》等歌曲有没有达到这个高度;《101个祝福》这类歌曲有没有温暖一些人的胸怀?被过度诠释了的《潮湿的心》也许失去了最初的创作的亲切和慈悲的感受,因为太多人演唱,而变得凄惨不堪。但是,我创作歌曲的本意,都是存有深切的同情心的,因为我知道,流行音乐永远是平民的视角,为平凡人群中的大多数,唱出他们的苦乐哀愁,唱出他们的欢喜忧伤,当然,也唱出他们的尊严与爱。

在我写作的过程中,有两个人不得不说。一个是林贤治先生,一个是陈小奇先生;前者是我文学上的老师,后者是我职业生涯里面的贵人。林贤治先生也许不会承认我这个学生,但林老师的文字是我所珍爱的,我每次和他聊天都有开阔眼界、醍醐灌顶的感觉:我觉得他的文字,无论是随笔、诗歌、散文、论文,都是坦荡而诗意充沛的,热烈而又宁静的,高贵而又平民的,热血盈胸而又沉着理性的,所以他后来写出轰动全国思想学术界的《胡风集团案:20世纪中国的政治事件和精神事件》《五四之死》《五十年:散文与自由的一种观察》《鲁迅的最后十年》等旷世奇文,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我觉得,把和他聊天的话记下来,就是一篇篇感人的文章!他是我认为中国最优秀的思想者之一,他研究的视域,早就超越了文学评论的范畴,在中国知识分子中,也是少有的异数。他的对生命的紧迫感、责任感、问题意识、颠覆性的思考方式,实在值得我用一生来学习。陈小奇先生的儒雅的人格风范,对中国流行音乐独特的切入方式,对中国古典诗词精准的诠释与运用,都对我的职业生涯和歌词写作有过重要的影响,本书有不少章节就是我分析他的歌曲的部分,在这里就不多写了。

在此,我深深感谢两位老师给我的教诲和帮助,尽管今天的我依然没有什么成就,但你们给我精神上和人生规划上的所有的鼓励和切实的指点,都使我从软弱走向坚强,从空虚走向充实,让我保持清醒、谦逊的头脑和对写作的深深的敬畏。

我小学时的语文老师李雪清老师、邱谓芝老师,谢谢你们让我从小体会到汉字的美丽和智慧!你们对我幼稚的作文的鼓励,我记忆犹新!谢谢我的中学语文老师陈老师和黄老师,你们讲课时的腔调和朗读课文时陶醉的样子时常让我仿佛回到热血沸腾的中学时光!我记得自己把歪诗写满整个黑板时你们欣赏的眼光,也记得我把习作拿给你们看时那些温暖的目光!

我也感谢大学时担任我们当代文学课的赵仕聪教授、邝邦洪教授,是你们为我修改过文章,推荐发表,让我真实体验到文学青年的兴奋、激动与希望。

谢谢我所有音乐上的合作者,没有你们,再好的“鸟”也飞不起来!

2000年以后,除了继续我的流行音乐填词与制作工作之外,我还创作了大量旅游歌曲和企业歌曲。在塞北、江南特别是新疆、云南、四川、贵州等省区的大量游历和采风,让我深切地亲近自然,并深入理解了民族音乐的精气神和地域文化的广阔与厚重。这不仅开拓了我的精神视野,还让我吸取到了丰厚的音乐资源。在此基础上,我创作了《乡愁大理》《骑上骏马看冰川》《大美和田》《天上草原》等歌曲,这些创作实践,让我在日常生活中体验了诗和远方,在平淡的岁月中听到了旷野和远古的呼唤。而赞美诗的创作,则在另外一个向度上审视了我的内心世界,让我关注灵魂的在场与参与,给歌曲注入一些神性的内涵和精神的愉悦。《用爱祈祷》《爱是奇迹》《奇异恩典》等歌曲的出版,在中文歌曲的灵性探索、灵魂教育中,我觉得多少还是有一定意义的,起码让我关注自己的心灵成长,并给听众以灵魂的激荡与关爱。

最近十年,我花费大量时间写作了很多的乐评文章,我希望我的感悟分析与审美表达,不仅仅道出作者和歌者的幽微心事,也在歌曲欣赏音乐聆赏方面,建立一些普遍的审美规则和路径,让更多的朋友听出言外之意弦外之声,尽可能地丰富提高自己的音乐审美能力,为我们自己的原创音乐喝彩。良苦用心,希望大家理解。

我生命中的第一个老师是我的父亲母亲,父亲教给我面对残酷人生时要有刚健坚韧的风骨;我的母亲则教给了我宽容谦卑的生活态度。如今他们都已经在远方沉默不语,但我依然能够时时感受到他们默默微笑的深情,这本书献给他们,愿他们的在天之灵安息!

我生命中最爱的人还有我的妻子和女儿,共同的信仰和音乐,让我们的生命之树绿叶常青,让我们的心灵里面活水长流。

著名的音乐评论家金兆钧和李皖,在不同的地方说了几乎同样的话:你最大的成就,就是你的女儿!我要说的是:是的,你们说得完全正确!

一首歌能唱多久?也许,一辈子,也许,可以唱几代人……

李广平

2017年秋,北京

媒体评论

李广平老师是音乐行业的模范,是涉猎音乐最广、跨文化最广的乐评人之一。他的文章立意恳切,旁征博引,仿佛“榨”出歌者里面的灵魂。他对音乐的动态抱着很大热情,乐于提携后进,从未忘记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责任感。

——作家、歌手 吴虹飞

众神时代的回响,流行乐黄金时代的白月光,和时间拔河的音乐人的往事,在广平老师的文字里汇合,成为起起伏伏的乐章。

——作家、音乐评论家 韩松落

广平老师的文字是城市里罕见的泉水,日以继夜,清澈甘冽,是源自对人性的至高赞美,始于治渴,止于同情,心怀敬畏和怜悯,犹如巴赫的音乐。

——词曲作家、歌手、诗人 何力

李广平先生的作品贴心,他的人也贴心。他赞美你、我、他,从不吝啬笔墨,真诚而富有激情。我一直认为,他是中国一位有文化的音乐人。

——词曲作家、民谣诗人 洪启

编辑推荐

著名音乐制作人,捧红李春波、甘萍、李进、伊扬、廖百威、张萌萌、火风、孙萌、张莹等歌手的“造星”能手,《你在他乡还好吗》《潮湿的心》《相信远方》《101个祝福》等金曲作词者李广平先生,以跨越30年的流行音乐笔记,带我们走进音乐圈,近距离了解刘欢、王洛宾、梁弘志、罗大佑、周华健、汪峰、李春波、吴虹飞、吉克曲布、黄琦雯、周笔畅、瓦其依合、容中尔甲、洪启、邓伟标等音乐人的音乐往事。

精彩预览

李春波现象——序李春波专辑《岁月》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时间回到22年前的广州,潮湿而闷热的初夏即将来临,我像往常那样回到位于广州沙河顶水荫四横路的中国唱片广州公司的办公室,开始了我繁忙而有序的唱片企划工作。

忽然有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办公室来,一个东北口音自称是李春波的人给我来电,说他是一个乐手,也是一个创作歌手,说听说我推新歌手很有一套,希望我过去听听他做的一盒新的磁带——就是后来红遍中国大地的《小芳》。由广州当时最有市场眼光的制作人朱德荣制作的《小芳》专辑虽已经完成,却遭到数家唱片公司的拒绝发行,于是他在无奈之下希望找我聊聊。

我至今也无法忘怀李春波当年在广州友谊沙龙歌舞厅后面宿舍里弹吉他唱歌的情景。他当时在友谊沙龙(类似于夜总会歌舞厅)乐队里面弹贝斯;他和乐队的哥们住在一间狭小的宿舍里面,感觉就像大学生宿舍;玩乐队的同时他写了大批歌曲。他浅吟轻唱平和幽默,把专辑里面的歌曲一首首唱给我听。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如此质朴无华如此自然真切的吟唱,我非常喜欢他歌曲的平民意识与演唱方式,但是内心颇为忐忑,公司会同意发行吗?

我拿了《小芳》专辑的样带回到公司。果然,我们领导认为他唱得实在“业余”,既不“偶像”也不“实力”,听了几首歌就不愿意听下去;公司自然也不愿意出版发行。我于是找到当时任我顶头上司的中唱广州公司企划部主任陈小奇先生,在他家里仔细听完盒带后,他决定说服领导发行《小芳》,并且说:“如果有退货,一律由企划部承担!”这就等于立下了军令状啊!于是,我立刻联系电台、电视、报纸的宣传活动,并且破天荒地为李春波举办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孤注一掷,为《小芳》的出生权与表演权冲刺!

关于《小芳》这类型音乐的命名,说实话我也颇为踌躇:他与当时最流行的台湾城市情歌和香港粤语流行歌曲如此不同,如何建立我们自己的话语权?我忽然想起保罗·西蒙和鲍勃·迪伦们的音乐,李春波歌曲的口语化特征与叙事性歌词,都让我想到“城市民谣”这个词。于是,宣传都以“城市民谣”为关键词进行,在广州这个左有香港粤语歌曲狂轰滥炸、右有台湾人文歌曲萦绕耳边的独特的流行音乐三角洲,稳稳地建立了我们自己的根据地!《小芳》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成功来得太突然:就连广州的的士司机,都以收听播放《小芳》等歌曲的电台频道为荣!

当时,我为《小芳》专辑盒带写过的文案有一段是这样的:“李春波拎着一把和这个城市的流行审美趣味极为不同的声音闯进了我们这个喧嚣的南方大都市。他蛰居于城市最繁华地段的某个安静的角落。他不想再给这个城市输送噪音。从他心里流出来的通过大工业社会高度发达传媒精心包装过的音乐,却依然使我们深刻理解一些永远闪光的词汇:纯朴、简洁、干净、善良、勇敢、坚强等。在这个城市,有许多无奈无力的情感,有许多沮丧郁闷的灵魂,也有许多媚俗矫情的面具,流行歌手是承担不了作为一名社会与人心的小小清道夫的重任的。因此他只想做一个简单的人,塑造一个属于自己也属于别人的晶莹磊落的精神空间……”如今看来,我的文青情结暴露无遗。然而,我至今不为自己当年的“矫情”感到后悔:毕竟,我们创造了一个神话,我们开创了一条中国原创流行音乐在内地扎根开花的路径;我们终于寻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还有什么比做一个开创者命名者更值得骄傲的事情呢?

我从李春波的“小芳”开始了自己职业音乐企划与制作人的生涯,因为李春波的“小芳”,我们于1992年专门开始有意识地北上北京、东奔上海、会师南京等做大规模的歌曲和歌手的宣传推广工作,我的职业生涯从此有了生机活力。

我还马上把《小芳》寄给了北京的金兆钧先生,金爷大笔一挥,居然给写了一篇重量级的乐评文章,让我感动了一把。让我欣慰的是,李春波的“小芳”在中国创造了一个奇迹:流行音乐可以人为地成为一种文化现象让大家津津乐道,而李春波的《一封家书》《天上飘着雨》等歌曲都显示了他良好的音乐创造力,20多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他的身影。当然,《小芳》为中国唱片广州公司赚到了多少钱?我已经不关心了!因为我已经完成了一件我喜欢做能够做而且有成就感的工作了。

后来很多报纸采访过我,谈李春波是怎么走红的,我于是把这个意外而辉煌的历程,命名为:李春波现象。

传奇与历史

如果说1986年崔健的《一无所有》之后中国歌坛不再“一无所有”,让中国人知道了摇滚的力量,那么,1992年李春波的《小芳》,则让我们感受到了民谣的魅力。毫无疑问,李春波的《小芳》成就了中国原创歌坛的一段传奇:他的歌曲简洁明晰直击人心,他以城市民谣的创作风格,启发了无数吉他青年的梦想,拿起吉他唱出心中的旋律,给文学的诗句插上翅膀;他与北京的艾敬一起,成就了中国流行歌坛最经典的传奇。

他的《小芳》《一封家书》《知识青年》《呼儿嘿哟》成为几代人心中最深刻的记忆。他把“知识青年”“出门漂泊”“亲情问候”“边走边唱”“贫穷与富有”等社会现象与历史文化的变迁与人心的幻变结合起来,并用他的质朴、率真、幽默、真诚的语言与民族化的现代旋律和西方的节奏模式融会贯通成李春波式的民谣歌曲;而同时他的敏捷、智慧、爱心、关怀,都体现在他一首首穿越时代风云,横跨老中青三代人的音乐作品中,不经意间,你就会被他打动,聆听品味;从三岁小孩到八十老翁,皆可明白其意朗朗上口其旋律;从最洋气的上海到最闭塞的乡村,《小芳》携带《一封家书》走进千家万户。

细节与情怀

考察李春波的每一首歌曲,都会发现,他特别关注生命的细节:《小芳》里面用“辫子粗又长”代表善良与美丽;用“一封家书”来表达并吟唱亲情柔情致敬问候;从《天上飘着雨》缅怀爱情的流逝;从《塞车》反思城市的发展;用《火车站》表达中国人的乡愁。直到最近的2014年,当他再度回归歌坛时,为我们吟唱出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亲情之作《姐姐》,还是运用生命细节“你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了一把吉他”来展示一个音乐少年的寻梦之旅。而用中国人生命的细节展现变化年代的心灵巨作《迁户口》,则更是一种绝妙的心灵与时代变迁的契合:在反思与回眸中,体验苦难命运的担当情怀,在心酸与苦涩中,回味生命的艰难历程,体现出一个后人对这段历史的悲悯情怀。而用时代地理的物换星移的高度谱写的《火车站》,则展示了中国老百姓的生存状态,传递你我的心灵乐章,为熟视无睹的建筑,增添了人文的温度与慨叹,实在是别开生面、别有洞见的吟唱。

李春波的每一首歌曲,绝不为“人文情怀”去故作高深高雅,他用最世俗的字眼,唱最平淡的深情,《小芳》《姐姐》《我爸》《一封家书》都是用貌似喜剧的手法写生命的悲剧,用说故事的语气唤醒身边沉睡的爱心与亲情,让你在低沉之中看到希望,在黑暗阴冷之中感受光明温暖。

唱腔与口语

中文流行音乐的口白式唱腔,香港的许冠杰先生是鼻祖与滥觞,他把市井俚语、下里巴人的日常用语、时尚的标语口号等与粤语古雅的诗性气质结合起来,创造了中国流行音乐奇特的景观。而台湾的李宗盛先生则把这种口白式唱腔发扬光大,偶尔平淡如水偶尔诗句连篇却处处彰显一个成熟男人的境界开阔的大情怀。李春波是他们隔海的优秀传人:他把口白式唱腔几乎运用到极致,《一封家书》的冒险与独辟蹊径,《小芳》与《姐姐》的内蕴激情与叙事唱腔,《迁户口》的平和理性与云淡风轻,都几乎是口白式唱腔的最佳代表作。

口白式唱腔与叙事性歌词密切相关。李春波的歌词创作,基本上都是短小精美的叙事诗歌,行云流水中,绚烂归于平淡也罢,内心波浪翻滚也罢,都是一些实在具体的真心话:白云苍狗变幻无常的历史风云,情真意切父母兄弟姐妹的亲情氛围,身边爱情的聚散离合,他都化成歌谣,吟唱成回忆录式的歌体日记,让喜欢他的人存于心中。他唱的每一首歌,都是一个时代的刻痕;他唱的每一个故事,都关乎你身边的亲人:你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他的歌声有你的心声,他的梦想有你的梦想;他是你身边的左邻右舍远房亲戚、叔叔大舅、丈夫与男朋友、可信赖无须仰视的好兄弟。2014年,《等到满山红叶时》,让我们一起再次透过《岁月》的帷幕,领略春波的传奇歌声:带上你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一起去聆听“暖男”歌手李春波。

口白式唱腔与松弛自由的心态密切相关。所以春波的歌曲,往往从家常语境入手,以小见大,平中见奇,俗中见雅,从庸常的生命中唱出爱之艰难,生之担当,幽暗中的笑声与欢欣中的泪水,《姐姐》《迁户口》《火车站》莫不如是。而解除了声音的绳索,自由的心不再沉默,记忆的黑洞被点亮,那些血液中酣睡的往事纷纷扬扬;人的思绪和声音一样从被现实与往事的纠缠中解脱出来,光线和色彩、激情与思索、转化成意味深长自由深情的歌声。所以,他从平凡中唱出味道,从卑微中发现高贵,从爱中唱出怜悯,从幽默中更能唱出泪水。

美国著名作家乔治·斯坦纳在谈到音乐与歌曲时说:“音乐与语言的力量,在本质上互相冲突,当人们唱歌时,这两种力量便同时展现。”又说:“歌曲同时是最肉体及最心灵的现实。它用到了横膈膜与灵魂,只需头几个音符,便能够使听者变得绝望或陷入狂喜。歌唱的声音能够在一个节拍里令人心碎或恢复元气。”李春波作为一个16岁就背着吉他闯荡北京的音乐少年,一直在音乐的表达技巧与歌唱内容之中思索探求;他是专业的低音吉他手,也是18岁就达到吉他独奏水准的专业吉他演奏家。因此,当他投身创作演唱自己的民谣作品时,音乐性的表达与语言的简洁质朴成为他首要考虑的问题。考察他的歌曲,在“最肉体与最心灵”的水乳交融中,充满了李春波独有的狡黠、幽默、奇异、平常,却能在短短几分钟内从朴素无华中升华出一种深度和力量。

《小芳》《谁能告诉我》《迁户口》都使他这个从来没有当过知青的歌手成为中国3000万“知识青年”的历史代歌人,而他所引发的对苦难岁月的反思与忏悔、对婚姻爱情的无奈与思考、对人性亲情的拷问与洗礼,都引发我们的“狂喜与绝望”“令人心碎或恢复元气”,完美达到了民谣音乐温润、深情、质朴、清新,充满人性美的表达高度。在此基础上,李春波的作品和演唱达到高度的统一:极具人文气质但又平凡家常的语词,在音乐的统摄下,充满和谐的美;他的声音成为他身上最得心应手的一个乐器,不咆哮却有内在的力度,不高亢却有沙哑的金属质感,就连他略带舌根音的发声,都成为别人无法模仿的标志;他的歌曲旋律极富中国文化特质而且动听流畅美妙温暖,他把长长短短不规则的话语谱写成歌唱性极强的旋律而且流传开来。因此,他拥有众多的听众和歌迷,更难得的是他被各种生活层面的人们和海内外华人由衷地接受,也深深地影响了一代人的审美趣味。他的歌曲流传度极高,成为几代人的青春记忆与美好的音乐记忆。

时间来到2014年,李春波从时光深处走来,携带着《岁月》的风尘与魅力,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保持着湿润的状态;春华秋实,他仿佛是一颗秋天的柿子树,没有闪闪发亮的外表,没有嘶吼破裂的声音,任凭风雨侵蚀,无惧严寒暴晒,在时间中冷却、酝酿、包容、接纳,一旦发出声音,相信你会和我一样充满期待;那些唱给你我,唱给姐姐哥哥、爸爸妈妈的歌谣涌上心头,岁月流逝, 但因为有《小芳》、有《一封家书》的陪伴,有《姐姐》的关怀问候,有《老伴》的彼此安慰与搀扶,有《迁户口》的思索,我们一定会在《火车站》重新出发,因为我们的内心变得如此坚强而富足,我们不再孤独,我们相爱相拥。让我们一起穿越时光,再听一遍那些撼动心灵的歌声,在岁月的尽头,在世界的尽头,“我们飞翔似鸟,我们盛开如花”。当他开始歌唱,请你来赴这场心灵的盛宴。

2014年9月20日,北京

青春往事与流行启蒙——聆听台湾校园民歌及其他

20年前的一个酷热的夏季,我从位于当时还算是广州郊区石牌的华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时候,既没有想象到自己能够成为一个流行音乐的从业人员,也没有料到会与音乐为伴作为一种生命的激情和生活的来源。20年岁月飞驰而过,20年后我回头检视我当初的进入音乐行当的心理动机时,我想到的是“偶然”和“热爱”这两个词;想起了如今下落不明当初用来学英语其实用来听歌的陪了我四年的三洋收录机;想起了当初风行我们校园的台湾校园歌曲和后来的张明敏、费翔、谭咏麟和张国荣们;想起了当初无意中形成的星期天收听香港“叱咤乐坛排行榜”的习惯;总而言之,想起了飞逝的青春和远去的歌声。

我第一次听到流行歌曲应该是读中学时,当时许多同学都听“澳广之声”,而后听知青的歌;记得有一天有一个同学说我给你听一些真正的流行曲(那时大家叫时代曲),说完给我放了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小村之恋》等,当时我战战兢兢听完这几首“靡靡之音”,从心理到生理都受到强烈的震撼,这是一种新的艺术方式对我们原来的审美接受心理的冲击与瓦解;当时我15岁左右吧,那是1978年,一个街道上刚开始流行喇叭裤和花衣服并且男生要留长发的时期。我的那台小三洋收录机就是当时标准的时髦青年——我哥哥送给我的。读高中时因为要考大学,极少听歌,留在记忆中的是当时的一些优美的电影插曲,像《小花》等,点缀着我们青灰色的中学岁月。那时我们还不会用一本漂亮的笔记本抄歌词,也不会疯狂地收集歌星的照片,更不会像侦探一样地去追星,因为每一首歌都装在心里,刻在脑海里。

大一时的暑假,我通过收音机收听了来自台湾的校园歌曲《外婆的澎湖湾》《赤足走在田埂上》《兰花草》《龙的传人》等等,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流行音乐的俗世情怀与全新的审美愉悦:唱歌其实是一件非常普通的生命行为,唱你身边的事,抒发你心底最真实的感情,用最自然最舒服的嗓音;台湾校园歌曲以她的清新和简洁让我们今天还记忆犹新,那些对大海的憧憬和向往,那片似乎陌生而又熟悉的青草的味道与润泽,那些无法言说的书生意气和青春骚动。当我暑假结束回到校园时,发现宿舍里增加了几把吉他,校园里吉他学习班的广告也开始走红。到了大二时,舞会开始盛行,那时候最让人心颤的歌曲无疑是《请跟我来》,最让我胆战心惊目迷神醉无限向往的就是那句“当春雨飘啊飘地飘在你滴也滴不完的发梢,带着你的水晶珠链,请跟我来”;那时空气里飘满了一种渴望和羞涩的激情,心里面有无数的诱惑的念头在交战,也许就是初恋的味道吧?当我们发现你对她或她对他开始互相逃避对方的眼光的时候,我们就听到了罗大佑的那首《是否》:“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是否,泪水已干不再流,是否,应验了你曾说过的那句话,情到深处人孤独!”大学里的恋爱往往以失败告终,于是情歌在青年学子中永远有市场。我记得,当我听到和唱着《恋曲1980》的时候,也即将是我毕业的时候了。每一首歌都有无数个动人的心情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些凄美或优雅的旋律在心头回响,每一次回响都让我们心醉心疼或心酸……

20年回眸,一切都还是那么清晰,仿佛昨天就在眼前;我为自己依然热爱音乐和文字而感到幸运,也祈求命运能让我在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我知道,我的许多同学毕业后的生活历尽坎坷饱经沧桑,我也真心地祈求,我们经沧桑过滤后的人生还保有一份纯净的生命感觉。20年了,很想再见到老同学们,一起再喝喝啤酒,一起再聊聊天。我想起曾和我签约的从校园走出来的创作歌手小村有一首歌叫《别来无恙》:“是否别来无恙,世界已多变化,是否还留着那把破吉他;是否别来无恙,世界已多变化,真想听听你现在的想法。还记得吗,年少时候,我们有过的计划,还记得吗,年少时候,我们说过的傻话?”真的,他唱出了我的心里话。对了,小村老弟,你现在在哪里呢?

20年过去了,真是恍如隔世啊。我看着上面自己写下的文字,还依然有一股青春的真气流注其中,真好!今天,2006年的2月24日,我已经从广州漂流到了北京,我去了西单图书中心闲逛,买了一套CD——《梁弘志——爱与歌纪念专辑》。自然而然,我又听到了《请跟我来》,这首永远不会忘记的歌曲,他让我再次回响起了自己的青春往事。

我记得20年前的华南师范大学,在现在文科教学大楼的地方,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叫“风雨操场”的简易建筑物,我们在里面开全校大会,打篮球,练体操,“风雨操场”留下我们不少美好的青春回忆。我记得我参加的第一场舞会就是在“风雨操场”上举行的:大家战战兢兢,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场跳;音乐过了一半了,才有几对男和男、女和女的在跳;慢慢地,“群魔”才开始“乱舞”起来。忽然间,我听到了外语系的一个年轻的女教师唱起了一首粤语流行歌曲《星》,全场的人为之鼓掌,掌声雷动!这天晚上我觉得外语系的所有女孩都是那么可爱、那么美丽!更要命的是,她还和一个男生唱起了《请跟我来》,这一下我对他们的崇拜之情真如珠江之水滔滔不绝啊!我到处找《请跟我来》这首歌曲,终于知道它是出自梁弘志先生的手笔,是电影《搭错车》的插曲;演唱者是苏芮和一个有着非常拗口的名字的男歌手虞戡平。我真的很感激梁弘志先生,可以说,1983年出版的《请跟我来》是我们这一代人流行音乐的最有营养的启蒙教材啊;而且,这也是中国流行音乐史上的最重要的作品之一,所谓经典,这就是了。“当春雨飘啊飘地飘在你滴也滴不完的发梢”,一飘就飘了20年啊!在我们这一代人的心灵深处,我相信还会继续飘下去的,只不过,那美丽的“发梢”又在哪里呢?

20年后,作者梁弘志是怎么看《请跟我来》这首歌曲的呢?我在这张《梁弘志——爱与歌纪念专辑》就这首歌曲读到这样的话:“这首歌原本是为电影而写的主题歌曲,红遍各地历久不衰,因此歌名也成为各界所引用的热门标语。虽然看到各种建筑销售、商品广告、政治选举等等,利用我的音乐和歌名做宣传标题,我仍然觉得以布道见证大会最为贴切,总要我想起耶稣曾说的:Follow me。” 梁弘志先生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信仰的力量让他重新打量自己的歌曲,听出另外一番含义来。我自己写的《你在他乡还好吗》也是如此啊,广州许多楼盘,也是用这个问候语来做广告的,我不介意,如果这句话让你找到一个温馨的家,也是一件好事吧。

1987年,我在海南岛支教,在一个师范学校小小的宿舍里,听到了梁弘志第二首打动我心的歌曲《读你》。我记得我听到的是费翔演唱的版本,那一年费翔用他那“一把火”烧遍了中华大地,这首《读你》同样红遍全国。我在骄阳似火、从早到晚炎热无比的海南岛上无数次听《读你》,“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春天,喜悦的经典,美丽的句点……”真的感受到春风的妩媚春风的清凉,最妙的是那句“你的一切移动,左右我的视线,你是我的诗篇,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什么是“一切移动”?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可是实在是美啊!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记得当时有一个进修的男生,天天抱着一把吉他唱歌,其中就有这首《读你》,不知道这哥们后来怎么样了?也应该找到一个让他读的女孩了吧。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是,过了4年,我因为机缘巧合,居然进入了把费翔引进中国的当时最大的唱片公司——太平洋影音公司。我对帮费翔录音的音乐制作人吕毅文先生说:“谢谢你的费翔,一首《读你》陪我度过了炎热的海南岛生活!”他当时一定也是莫名其妙吧?

1988年,我回到广州。大街上开始流行一把沧桑而内蕴、沙哑而温柔、孤独而寂寞、深情而悠长的声音——一个叫姜育恒的歌手正风靡全国,与齐秦、王杰等歌手一起,形成新一轮的歌坛“台风”,来势迅猛。《驿动的心》非常适时地填补了当时大陆歌坛“西北风”刮过后留下的歌曲欣赏的心理空白:怀旧的、温情的、乡愁的、安慰的情感诉求,一下子俘获了无数人的心灵。这首歌曲在香港还有一个版本是叶倩文唱的,叫《祝福》,一样是风靡香港的大街小巷,就是因为她在此基础上加进了“祝福”的含义。那么,作者梁弘志先生又是怎么看的呢?“这首歌传唱了很多年,也一直是卡拉OK传唱率很高的歌,尤其到了海外面对侨胞演唱时,总会见到许多伤怀拭泪的人:那是疲惫的心和思念家的眼泪。多少浪子能够回头?而一转身是过了多少年?信仰和生活的路上,我们都曾叛逆或迷途,神总是不放弃地点着灯等我们回家,并用宽容和爱为我们洗涤尘埃。”一个人有坚定的信仰,心灵是非常充实丰满的,梁弘志先生用他的歌曲,为我们点亮了回家的路。

2004年冬季的某一天,我在上海的音乐朋友聂钧先生来到广州,要我代为购买一批大陆流行歌曲的版权在台湾的一种机器中使用。我很乐意做这种事情。聂钧来了,我们在宾馆的咖啡厅见面喝咖啡;同他一起来的一位儒雅、文气的中年人,聂钧叫他曹老师。我一开始没听清楚,再问,答曰:“他是台湾的音乐人曹俊鸿。”我大吃一惊,哦,原来,他就是和梁弘志先生一起,写过大量歌曲的曹俊鸿!据说前几年曹俊鸿先生大病过一场,神情确实有点萎靡,说话慢条斯理,但不改其儒雅的文人气质。回到家,我把苏芮、张清芳唱过的曹俊鸿先生的许多作品再听一遍,感到无比的亲切。

1983年,曹俊鸿和梁弘志以及陈志远、陈复明、纽大可等当时青春飞扬的音乐青年,联手写下《我们》这首歌。这首歌,也成了“派森”唱片的创业代表作。2004年梁弘志走了,人在北京接受中医治疗的曹俊鸿,无法返台,只有在北京家中,再放一曲《我们》,送君一程。歌声依旧绕梁,只是人事已非,曹俊鸿感伤: “我们,现在只剩下‘我’了 !”

更早一些时候,我还幸会了林秋离和熊美龄夫妇,他们的《哭砂》《谢谢你的爱》《找一个字代替》《新感情旧回忆》等等歌曲都为我所热爱,他们也是台湾“民歌”时代的代表性作家。他们的歌曲,也是我们大学和刚毕业时的风靡一时的佳作。我对他们这一批台湾音乐人作品的熟悉,让他们都感到惊讶。我觉得,他们都是一批有着强烈文化关怀感的优秀作家,他们对中国歌词的精雕细琢,提高了中国流行音乐的文化品位。

上面那些名字,和罗大佑、侯德健、李宗盛等名字一起,构成了台湾流行乐坛的灿烂星空;可以说,他们的歌曲影响了我们这批60和70年代出生的文艺青年的艺术品位的养成和艺术视野的形成,我的大学四年,就是在他们的歌声中度过的。如果说罗大佑、侯德健是思辨型的攻击型的,梁弘志们就是情感型的涓涓溪流型的。是啊,罗大佑在谈到梁弘志之死时,也伤感地说:“只是,弘志,告诉我至今还有谁能写出歌词像‘但愿那海风再起,只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温柔’!”《恰似你的温柔》真是一首奇异的歌曲,有一种骨子里的忧郁伤感的气质。我想,这是很贴近梁弘志本人气质的歌曲:“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难于开口说再见,就让一切走远……”这种比喻,这种旋律,就是天才,又有几人能为?要知道,写这首歌曲的时候,梁弘志只有十七八岁,写《请跟我来》是23岁,实在是早熟的天才型作家。

2004年10月30日,令人哀伤的消息传来,梁弘志先生不敌癌魔摧残,于凌晨3时30分去世,终年47岁(当时报道都说是44岁,让人更加伤感)。此时距传出梁罹患胰脏癌的消息不到4个月。一朵音乐的奇葩终于凋落了,我反复听着《请跟我来》,却发现我的青春是真正地在渐渐远行了,别了,我的大学,别了,一代人的青春与歌声!我觉得我虽然不认识梁弘志先生,但他深情而隽永的歌曲,将永远吟唱在我心深处。我记得1989年他为谭咏麟写的《像我这样的朋友》中说过:“风雨的街头,招牌能够挂多久,爱过的老歌,你能记得有几首……越来越多的包袱,不能丢的是朋友,当你陷入绝望中,记得最后还有,像我这样的朋友!”这是一首能让人感受到心灵的体温的歌曲,细腻地温婉地抚慰着我们在俗世红尘中飘荡的灵魂。

2003年2月18日,罗大佑广州演唱会在天河体育场举行。那时正是“非典”横行的最为紧张的日子,我和我的学生骈军一起,唱了一个晚上的大佑过去的歌曲,口沫横飞,全然不怕“非典”的细菌的侵袭(骈军是我极为推崇的优秀歌手,却于2004年死于意外事件,我有知音远走他乡的感觉);那天票房不太好,我记得我还给主办这场演唱会的朋友朱德荣先生发短信说“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好事,广州人民会感谢你的”。我在那年还编了《罗大佑——恋曲2000》这本书,算是为我的青春在歌声中有了一个了结。

因为“非典”,梁弘志在去世前写下了《距离让我们心更靠近》这首歌。歌中唱到“关不住的是思念,我心在你那边,关不住的是关怀,我的爱无可取代……纵然有苦有泪要坚定,黑夜就会过去,距离让我们心更靠近,希望也更靠近……”我觉得信仰基督教让梁弘志先生胸怀大爱,无所畏惧了,他说:“绝望是人与人之间最大的距离。”真是一语中的!他说:“只要能心系彼此,付出关怀,再远的异域都能感受到温暖。”去世前,他感谢父母浓浓的爱、家人细心的照顾,感谢朋友无尽的关怀,感谢众多人爱他,为他强烈、深切的祈祷。有如此爱心的人,但愿他一定会在天堂里寻找到他灵魂的安息地。

现在是2006年的2月,北上的我在北京度过了半年的光阴,我虽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力衰体弱的现象,但看着我女儿生气勃勃的脸庞,看着她在放学路上一蹦一跳向前飞越的背影,才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年过不惑,进入生命的成熟期。虽然因为职业的关系我也会听周杰伦,但我喜欢的是《东风破》《发如雪》等有着浓郁古典情怀和古典意象的歌曲,而不是他那些口齿不清的东东;我想,没有方文山的文笔,绝对不会有周杰伦的巨大成功。所以,想成为一代人的音乐文化偶像,如果不是像罗大佑梁弘志们那样词曲集于一身,是不可能的事。

我最近热爱读的书,都是那些写饱经沧桑的血泪人生,有丰富深切的阅历的人写的,比如高尔泰先生的《寻找家园》,可以一读再读,从不动声色中读出大悲愤,从平静的溪流中读出生命波涛汹涌的大河来;章诒和先生的《往事并不如烟》,记录了中国一代大知识分子在中国变革年代的心路历程,精准的对话描述,对中国文化和中国政治的恰到好处的分析都让我着迷。

听歌吗?当然,每天都听的,感动我的,老歌居多。在一片温馨弥漫的歌曲氛围里,我看到了一代人的青春在飞逝,那背影是多么的熟悉,多么的亲切,因为那里面也有我的青春,我的歌声。

2006年2月25日,星期六,北京

你我“永隔一江水”——我们和王洛宾先生的距离

洛宾是谁?就是在今天,喜欢流行音乐甚至从事音乐创作工作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真正知道、了解或者熟悉,更遑论热爱、追寻与研究?但是在王洛宾告别这个给他无数苦难岁月的世界13周年之际,我要说,王洛宾依然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歌曲作家之一,他来自底层,历尽苦难,创作了无数首伟大的歌曲,滋养了无数伟大与不伟大的人民大众;他是民间的音乐思想家,他的歌曲,没有太多的粉饰与雕琢,有的是自然天成的美丽与辽阔的苍凉和温暖;他书写了生命原质的底色,关注的是人性的世界,散发的是永远暖人的感人的光辉!

纪念王洛宾先生的民间的研讨会,由来自新疆的民间民谣艺人洪启组织发起,在王洛宾先生曾经读书学习的北京通州(宋庄)举办,实在是一件有着特殊意义的好事;王洛宾先生代表的是民间的边缘的沉默的大多数弱势者对主流音乐强权者的反抗,他用1000多首美妙的民歌,显示的是一种大海和草原一般宽容和平的精神;他发出了自己严肃的坚定的毫不犹豫的歌唱的声音,尽管那也是内心破碎的无奈的呐喊,但却温暖抚慰了半个世纪的无数的中国人的心灵。

我们离王洛宾先生的距离有多远?这恰好是今天研讨会的题目:你我永隔一江水。从空间上说,我们今天可以在几小时内飞往新疆、宁夏、甘肃的任何一个城市,但从心理距离上说,我们真的无法与王洛宾先生感同身受!因为,王洛宾先生在西部,有20多年处于生命的流放状态,被抓捕、被怀疑、被判刑、被劳教,野蛮残忍苦难追随的岁月,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艰难;美国著名作家萨义德说:“流放意味着一个人与其祖国之间,自我与自我的真正归宿之间,产生了无法弥合的裂痕。”所以,生命被剥蚀得残缺不全的王洛宾先生,何以还能够以自己一己之力,为我们奉献如此美丽的西部民歌?这实在是音乐创作世界的一个奇观。

所以,我以为,首先是王洛宾先生拥有一个强健的壮大的完善的人格世界,有一颗跨越地理界线的开放的心灵,有一种对人类美好感情的真挚的永恒的爱!王洛宾先生是一个四海为家的人,是一个把整个世界看作异国他乡的人,所以,那些成为他人(包括今天的我们)的家、稳定的生活、爱人、情感甚至领土、财富的东西,他都将之视为屏障和边境而跨越,最重要的是他还跨越了思想和经验的屏障,为我们收集、改编、创作了大量极富文化乡愁的优秀作品!

即使是在动荡不安或蒙昧黑暗的岁月里,依然有一些人或者一些美丽的声音超越时代留存下来,王洛宾和他的音乐就是这样的人和声音;音乐教师、囚徒、军人、退休干部都只是他的社会角色,他的真正的文化价值体现在他的传歌人身上:当历史的飓风刮过以后,许多人和声音都已经溺水而亡,而王洛宾和他的音乐却以越来越清晰而亲切的面容与我们成为生命中最好的朋友;他歌唱的土地与天空,月亮与玫瑰,花儿与少年,江水与白杨,都在遥远的地方向我们呼唤,就像战胜了岩石的流水,永远流淌在我们心间,成为我们音乐创作的活水源头。

其次,王洛宾先生以他的生命历程给我们的启示是:音乐的美在于个性化的寻找中,在于运用个性化的旋律和语言来表达共同的美的民族的情感和群体的生命激情;在苦难的煎熬中,在命如草芥、缄默而热情的劳苦大众中,找到一种重回心灵家园的抒情方式;找到一种向人间向世界表达大爱的方式。我今天向所有热爱民歌,热爱王洛宾的朋友们郑重推荐一本特别有意义的新疆诗人丁燕的书籍:《王洛宾音乐地图》。这一本书,是以王洛宾人生及音乐中涉及到的地点为线索,将北京、宁夏、青海、四川、甘肃、新疆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王洛宾“音乐之路”。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中国第一本以音乐人的生命轨迹绘就的音乐地理学著作,但肯定是我读到过的第一本此类书籍。从这个角度来理解一个音乐人的生命,实在是新颖有趣。从书里我们不但可以了解大师王洛宾的生命轨迹,还可以体验不同地方的人文地理特质和民族文化风情,从而加深对他创作的歌曲的深刻理解。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爱情,不同的生命事件,不同的生命体验,所以有不同风貌的歌曲内涵和曲调曲式;这是理解王洛宾歌曲的重要钥匙,拥有她,我们得以进入大师的生命世界和感情世界,从不同的层面理解大师的创作文化心理。

我们今天听王洛宾先生的歌曲,只有叹服!《眼泪的花儿漂满了》:苦而酸、沉静而饱满、内蕴一种无法言说的美的力量!《永隔一江水》:小娟唱出了这首歌曲的悲哀无助与命运的无常和无奈;周云蓬唱出的则是生命中的沉痛与悲凉、绝望与无常;我预言《永隔一江水》是王洛宾先生的一首可以走向世界的优秀情歌!《在那遥远的地方》几乎是民歌的王冠之作,几乎是用来代表中国的形象歌曲!还有《在银色的月光下》《青春舞曲》《掀起你的盖头来》《半个月亮爬上来》《达坂城的姑娘》《高高的白杨树》《莎阿黛》……他的一生,是所有音乐人的梦想:去世十几年,还有人每年纪念他,高唱他的歌曲,我想,100年以后还会有人纪念他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其三,是王洛宾先生创作的超越性。他用他那一颗洁净谦卑的心,去收集、整理、改编、创作的音乐作品,超越了时代、民族、地域的界限,包含的是人类共同的审美经验和情感体验,常听常新,人听人爱。王洛宾坐牢就坐了20多年,何以依然创作整理将近1000首的歌曲,比我们这些在外面逍遥自在的人创作力强悍多了!因为这源于王洛宾对音乐的疯狂激情和对汉语文学诗歌的超强文化自觉的把握。他把汉语音韵的美,完美体现在他创作以及改编整理的歌曲中,他敏感、情绪化而又能随遇而安,他寂寞孤独而又内心开阔强大,他潇洒疯狂而又天真烂漫,所以他能够化解生命的毒素成为自己的心灵养料,成就他辉煌的音乐生涯。王洛宾不仅仅是一个作曲家,他同时是一个诗人、漫游者、戏剧爱好者、歌剧作家、文学家;他以其细腻的生命体验,博大的人文情怀,丰厚的心灵感受,为我们创作和整理了大量的西部音乐瑰宝。这些丰蕴而朴质,美丽而原始,温柔而粗犷的爱与歌,构成了我们生命记忆、民族记忆、情感记忆的重要部分。我深信:王洛宾老人的歌曲留存500年的预言完全可以实现,因为,他六七十年前创作的歌曲依然鲜活而芬芳,依然温暖滋养着我们的心灵,而我们太多的人和他擦肩而过没有欣赏到他的美妙音乐,这实在是生命的遗憾!

鲁迅先生说过:“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地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王洛宾先生就是弘扬中国音乐文化的脊梁,我们只要有确信,不自欺,前赴后继地战斗下去,我们的音乐的天地就会宽广起来,明亮起来,并温暖我们的身体与心灵,美丽这贫乏的人生!

让我们追赶王洛宾先生的脚步,尽管我们和他“永隔一江水”,但是,他的队伍一定会越来越壮大,因为他的音乐不是虚无缥缈的世界,而是我们想要回去的心灵家园。

(原载《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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