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的广州外销画,为何“千画一面”?它们是流水线复制的纪念品,还是摄影术发明前广州十三行最忠实的图像记录?
本书收录72幅彩图和31幅黑白插图,聚焦商馆画场景断代问题,爬梳多国档案,考辨百余件外销画或外销瓷器中的商馆图景。作者将旗帜升降作为判定外销画中场景年代的关键要素,将画中建筑变化、码头与街道改造、火灾重建等细节与档案记录逐一互证,由此将许多商馆画的年代推定精确到某年、某月甚至某一周。书中细致重现1760年至1822年间广州十三行街区各商馆、街道的历史图景,证明了外销商馆画的史料价值,质疑了外销商馆画“千画一面”的成见。作为一部图像证史的典范之作,本书为广州贸易史、中西交流史提供大量罕见史料和新观点,也为艺术史研究打开新思路。
作者
范岱克(Paul A. Van Dyke),世界知名的广州口岸史、亚洲海洋史等领域学者。美国南加州大学历史学博士,广州中山大学历史学系荣休教授,目前为澳门大学澳门研究中心兼职教授。出版多部与广州、澳门和珠三角地区贸易相关的著作。
莫家咏(Maria Kar-Wing Mok),香港艺术馆总馆长,资深策展人与文化推动者。她作为中国外销画专家,出版涉及断代、鉴定及与全球贸易网络相关之艺术活动等领域多项研究成果,近年新作包括Chinese Export Paintings:A Marketing Success Story (2026)等。
译者
江滢河,史学博士,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教授,中山大学广州口岸史研究基地主任,主要从事明清中西经济文化交流史、广州口岸史、清代广州外销画等领域的研究,已出版著作包括《广州口岸与南海航路》《清代洋画与广州口岸》等。
总 序
前 言
致 谢
导 论
当前的研究
本书的结构
第一章 公行时期,1760—1770
第二章 贸易开放与商欠危机,1771—1781
第三章 瓷器的问题
第四章 贸易起伏,1782—1789
第五章 视点、透视和艺术表现手法
第六章 散商的兴起,1790—1799
第七章 美国创业者,法国人的短暂回归,1800—1814
第八章 新英国馆的建立、丹麦人的回归及 1822 年大火,1815—1822
第九章 外国商馆区的购物街
结 论
附 录
1760—1769 广州和澳门的外国人流动情况
参考文献
图 版
译者后记
前言:以图证史:商馆画与贸易档案、航海日志、游记等材料精准对应
过去二十年,学术界有关广州商馆图的研究成果十分丰富。阅读本书的读者们也许会问,这本书到底会提供哪些崭新而又富含信息的研究心得呢?近年来,我们在欧洲各国东印度公司档案和美国对华贸易档案中发现了很多有关商馆的材料,这些材料都有助于我们更精确地确定诸多商馆历史的时间点。过去,学者们已经深入系统地利用英文(包括英国和美国)文献和中文文献进行相关研究。很多关于英国之外的其他国家,比如法国、荷兰、丹麦和瑞典等国东印度公司的研究著作也陆续问世。不过,这些研究大部分都不是主要为了给商馆的历史确定时间点,也不是为了梳理与商馆建筑相关的确切信息,它们更多关注当时的贸易状况。这样,这些档案中与十三行商馆变迁相关的大部分信息,以及商馆住客等方面的材料,长期被人忽视,仍然淹没在史料的海洋中。
我们利用新发掘出的数据和史料,能够更清晰地呈现出商馆的历史,比如何时重建,何时有人居住,何时商馆前竖起了旗帜;商馆的新立面、阳台和篱笆何时增设;在广州贸易和居住的法国人、美国人等外国人,他们何时搬迁到另一间商馆;商馆前的码头何时向珠江延伸。这些新信息有助于勾勒出商馆绘画中出现的细节变化。目前,我们所找到的大部分材料是1822年广州大火之前的,因此,本书的研究就以1822年广州大火为结束时间点。本研究起始时间定在1760年,因为这一年中国街建成,也是在这一年,商馆区发生变化的一些确切信息也逐渐开始出现。从这一年开始,大部分东印度公司的商人就已经相对固定地居住在同一间商馆里,这使我们更加容易确定西方商人的居住地点。18世纪60年代,广州十三行区的一些西洋商馆开始呈现西式风格。这些变化所需的费用,部分是由外国公司支付的,这些费用支出都被记录在相关公司的账本里。18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也是广州商馆区风景逐渐声名远播、中国外销画画家开始绘制商馆区题材的画作出售的时代。所有这些因素综合起来,使我们觉得有必要把此项研究的时间集中在1760年到1822年。
过去,常常有人质疑商馆图描绘的情景的真实性。尽管像卡尔·克罗斯曼(Carl Crossman)、孔佩特(Patrick Conner)和崔基溢(音译,Kee Il Choi Jr.)等诸位学者已经极大地推进了相关研究,但仍有许多问题悬而未决。之前,他们根据画面中的旗帜来判断大部分绘画作品所展现的时间。比如,画面出现白色的法国旗帜,意味着这幅画绘制于 1791年之前;画面如果出现帝国旗帜,表示该画呈现的是 1779 年至 1785 年之间的情景;如果画面上出现了大革命之后的法国旗帜,则意味着该画呈现的是 1791 或者 1792 年的情景。画面出现美国旗帜,意味着画作绘制的是 1784 年或者之后的情景,西班牙旗帜出现在 18世纪80年代末及之后,描绘圣帕特里克红色交叉十字标志的英国旗帜的绘画肯定在1801年及其后。所有这些细节都是艺术史家们使用了数十年的重要标记。但问题是绘画上与这些旗帜同时出现的其他旗帜,又代表着什么呢?其他外国人是否也在这些年代里出现呢?比如,1791年和1792年的一些绘画上,除了绘制着革命之后的法国旗帜,还同时描绘了丹麦、西班牙、瑞典、英国和荷兰的旗帜。为了确定绘画是否准确地呈现这些内容,我们就得知道当年这些国家的商人是否出现在广州,而且他们是否也在商馆前竖起了自己国家的旗帜。唯一能够回答这些问题的途径,就是细致梳理和研究外国人抵达和离开广州的史料,以及他们升起或者降下旗帜的相关记录,研究者直到最近才能够使用这些材料进行研究。
崔基溢的论文《卡尔·古斯塔夫·艾克伯格与中国外销画的发明》(1998 年)是非常好的研究,他在论文中还探讨了外销画流行起来的原因和过程。在这篇论文发表之前,没有人知道艾克伯格(Carl Gustav Ekeberg)绘制的画到底描绘的是哪一年的情景,甚至也搞不清楚画面描绘得是否正确。本书第一章会讨论艾克伯格的画,它可能绘于 1770 年,这是他在广州的最后一年。画面的内容看起来大致是可靠的。但崔基溢把艾克伯格看成广州外销画的起源(外销画之父),似乎不太符合逻辑。我们会在研究中指出,其他关于商馆的绘画在 1770 年之前就已经出现了。例如,下文会展示不少我们已经找到的,而且能够明确其绘制时间为 18 世纪 60 年代的绘画作品。我们还会展示 1771 年和 1772 年的其他一些商馆画。香港艺术馆最近收藏了一幅商馆画,我们将其描绘的情景确定为 1771 年。2 所有这些提到的绘画作品所描绘的商馆画面,都早于1773 年艾克伯格著作的出版。艾克伯格更有可能是受到了更早的商馆画的影响,而不是其他方式。造成这种困惑的原因很简单,也就是我们还没找到足够证据来确证这些图像所展现的时间。此外,还有很多画作在私人藏家手中,目前公众还无法看到,很难确定这些画作是否比艾克伯格的画作更早。
过去研究显示,商馆区的建筑在历史上曾发生过变化。1800 年美国馆的建造和 1815 年英国馆的重建全过程,都保存着完整的记录档案。不过,仍有许多其他建筑的变化不为人知。诸如荷兰商馆加建阳台,英国商馆拓宽走廊,丹麦馆、西班牙馆、法国馆等商馆重建,某些商馆建筑物上再加盖一层,拓展商馆前空地以便利用,丹麦馆西边一面墙壁的拆建,等等,这些变化都常规地呈现在画面中。不过,记录商馆区诸如此类变化的史料,过去不为人知,学者们大多靠猜测来推断这些绘画所呈现的大致年代。于是,为了稳妥起见,推断商馆画的年代,通常都只能大致到十年,诸如 18 世纪 60 年代或 18 世纪 70 年代。
由于缺乏资料,我们无法证实商馆前面竖起旗帜或者风景变化等细节是否真实。更复杂的情形是,比如“潘趣碗”(也叫“行碗”,hong bowls)上描绘的商馆情景,并不是描绘的某一具体年份的情景,而是更多地把不同年代的建筑特点和旗帜都集中描绘在一幅画面上。这些情景使得要辨认商馆的历史发展更加困难。当我们归纳考量这些研究时,多次碰到的情形是,我们基于对各国旗帜和商馆建筑的研究,刚确定了某个画面大致的年份,就发现不久之后出现了另一个不同的“潘趣碗”,上面描绘的同一个时期的商馆建筑和各国旗帜的组合完全不同。我们分析了大约 70 幅不同的绘画之后,逐渐意识到某些“潘趣碗”上描绘的商馆情景细节涉及不同年份,而不仅仅是某一具体年份的情景。相对而言,我们研究过的大多数二维空间绘画,呈现的都是某一具体年份的情景。
此项研究目的在于尽可能多地汇总档案材料,以便尽可能多地填补历史认识的空白。近年来,我们收集了比利时、荷兰、丹麦、法国、瑞典等国的贸易公司留在对华贸易记录中的所有关于商馆和码头变化的史料。我们还全面爬梳了英国东印度公司和美国对华贸易档案。英文档案中大部分史料都已经被学者们收集和利用过,不过,我们仍然发现不少新的史料。我们还利用了目前新发掘的中文数据库收集中文史料。除了大英图书馆里的一幅中文地图(上面显示了 1822 年广州大火过火范围),中文史料中就再没有反映这时段商馆和码头的其他新材料了。因此,所有其他文献都来自非中文材料。
除了有关商馆建筑和码头的史料外,我们还尽可能多地收集外国人在广州和澳门之间往返迁徙的信息。后一类信息可以让我们知道,每一年有哪些外国人在广州,以及他们抵达和离开广州的具体日期。这些信息能够帮助我们将绘画上描绘的旗帜跟实际情况对应起来。
荷兰档案对这项研究显得最为重要。荷兰档案详细记录了外国人在中国的所有活动细节。从 1762 年开始到 19 世纪 20 年代,荷兰人全年一直待在中国。1762 年 9 月到 1816 年 1 月,荷兰人还留下了完整的全年《日志》(称为 dagregisters)。《日志》记录了诸如重大事件、来往船只、外国人涉及的活动和问题,以及外国人在广州和澳门之间往返的信息等等。《日志》与英国东印度公司留下的备忘录(Consultations)相似,但荷兰人的记录中包含了大量英国档案中没有的信息。
18 世纪 70 年代早期到 90 年代初,英国人也留下了相当丰富的广州和澳门两地外国人活动的记录。然而,1794 年之后,由于某种原因,英国人就没有再系统地记录这些信息了。尽管英国相关专员持续记录了每年的“在华外国人名录”,但这些名录并没有标明他们是在广州还是在澳门,以及他们抵达和离开的具体时间。2 所以,在把商馆画中的旗帜与在广州的外国人对应起来方面,1794 年之后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档案没有太大帮助。
1774 年到 1792 年,以及另外少数几年里,丹麦相关专员也常年留居中国,他们记录了所有重大事件、外国商人和船舶的往返情况等信息。我们从这些材料中搜集了所需的信息。尽管瑞典档案遗失比较严重,我们还是梳理了其中能够找到的内容。让·亚伯拉罕·格里尔(Jean Abraham Grill)档案可能是瑞典档案中最有价值的,其涵盖年份从 18 世纪 60 年代初到 70 年代初,而且信息记录相当完整。这些文献中详细记录了 18 世纪 60 年代末瑞典商馆建筑的变化。
我们还梳理了法国对华贸易档案和法国驻广州领事馆档案。这些档案中记录了 18 世纪 70 年代到 90 年代初关于商馆的重要信息。诸如每年在广州的法国领事及帝国商人的信息。史苏珊最近有关法国商馆建筑的研究,有助于我们了解法国人居住在广州的历史及其影响,以及法国商馆的变化等内容。
除欧洲和中国文献之外,我们还梳理了很多收藏在美国新英格兰地区的美国对华贸易档案。这些档案有助于我们了解1800年美国商馆建筑是如何建造、什么时候完成,以及后来发生了哪些变化。我们查阅了18世纪90年代到19世纪30年代的美国驻广州领事的报告,不过其中有用的材料不多。
过去两百年里,很多外国人撰写的中国游记陆续出版,其中有些材料曾被之前的学者广泛使用,另一些并没有。范岱克教授制作了一个更完整的游记目录,包括书和论文两种类型,按照作者在广州的先后年份进行排列整理。这些材料包括 1792 年到 1794 年之间英国马戛尔尼使团(Macartney Mission)留下来的游记和回忆录,1794 年至 1796 年荷兰德胜使团留下的游记和回忆录。1760 年到 1820 年之间的游记,已经公开发表的超过 100 种,我们深入梳理了这些游记中的相关资料。
附于书后的参考书目包含所有资料信息。必须指出的是,我们只列出了本项研究引用过的档案和已出版的文献。我们梳理过和浏览过的资料远远超出参考书目的范围,如果所找到的材料与本研究并不相关,我们都会将之排除。
我们利用新找到的文献资料,可以完整论述 1760 年到 1815 年于广州、澳门两地往返的外国人的情况。很多年份的信息是完整的,我们能够明确每个欧洲人抵达广州和离开广州前往澳门的具体时间。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得出相关国家的旗帜升降的具体时间。当时,包括美国人在内,外国人在广州商馆区的普遍做法是,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会升旗,日落时分就把旗帜降下来。
我们也收集了很多 1815 年之后外国居留者的信息。但是,由于荷兰人的《日志》终止于 1816 年初,因此,1816 年至 1830 年的 广州澳门两地间外国人往返信息就不完整。不过,我们仍然可以从其他荷兰对华贸易档案中找到一些信息进行补充。
全书即将开始之前,我们有必要指出,该项研究不是为了断定绘画作品或者行碗绘制的时间,我们只是希望断定这些画面描绘的时间。而这些绘画由什么人、什么时候、在哪里、如何被创作出来,画家在哪种介质上创作绘画,都不是本研究关注的主要问题。我们可能在研究中会时不时地提到这些因素,但我们的目的是要判断某一幅商馆图的画面是否可靠,如果可靠的话,进而讨论它具体呈现的是哪一年的情景。一旦相关信息明确,读者们就可以自己决定在何种程度上将这些画面当作历史资料使用。
原来图像研究/文物研究/艺术史/贸易史/……可以这样做!
《广州十三行西洋商馆图志(1760-1822):艺术中的历史》带来的惊喜,在于其高度聚焦的问题意识,和高度的方法论自觉,而这两个高度都建立在长期、大量爬梳史料的基础上。因为高度聚焦的问题意识和大量史料的支撑,作者像戴上了历史显微镜,商馆画中许多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在他们的研究框架下显现出重大的意义。
最显著的细节就是旗帜,作者敏锐地选择了商馆前的旗帜作为判断画面场景所描绘年份的依据,这些国旗对普通观众来说毫不起眼,其中一些现在甚至已不再使用,但是画面上的本国国旗是否绘制正确,是否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商馆前,对十三行外商来说,绝对是他们是否为此画买单的关键。
本书作者还通过两幅极为接近的画作上栅栏形态的细微不同,关联到1801年夏季的一场事故:“6月12日,一艘大运盐船被台风天的强风吹离泊地漂向荷兰馆,撞上商馆的码头,碰坏了刚装好的栅栏。这个小事故让荷兰人又额外花掉205.4两银才把码头修好。”
书中甚至结合当时商馆画常用的绘画技术,通过空间重构,反推出一幅商馆画的写生点,并在19世纪的广州地图上标出了画家的视点和取景范围。
读优秀的历史研究,真像读侦探小说,本书作者通过多重细节互证,最终找到了他们的“历史真相”:一个包含72幅按时间顺序排布的彩色商馆画的图像序列,和一幅1822年大火前十三行街区的空间分布图。
外国商人与水手笔下的广州十三行购物街
有几份1760年到1822年之间外国人对广州的描述保存至今,里面都提到广州有两条对外国人开放的购物街(中国街和猪巷)。比如以下的记载。
1786 年 8 月 27 日,散商约翰·波普(John Pope)记载:
与中国房屋相比,欧洲商馆修建得非常漂亮。英国人和荷兰人的商馆尤其漂亮,都有好看的长游廊,商馆里面摆放着精美的家具。那些散商的房间也非常好,不过大都安排在其他商馆后面第 6 间或者第 8 间。欧洲商馆前面有一片面积不到一千码的广场。我们刚才去那里散步,像通常那样从中国街进,从猪巷出,这两条街道在商馆两边,我们平时常常进行这样的晨间散步。中国街是唯一一条能称得上是街的路,有30英尺宽,四分之一英里长,街道上全是跟欧洲人做生意的店家,包括丝绸铺、瓷器铺、制扇铺、漆器铺及印花作坊等。我为您买了一些图画,其中一套有113幅画,描绘了中国各种不同的行业。
1804 年 12 月,水手詹姆斯·约翰逊记录了他在豆栏街目睹的中国人和外国水手之间的争斗和骚乱事件。为了反抗中国人的“镇压”,几个西方水手联合起来发动了一场“突袭”,他们先入猪巷再从中国街出来,约翰逊提到大部分来广州的水手都很熟悉这条路线。但是因为中国街的坊门紧闭,通行受阻,他们被迫沿猪巷返回。约翰逊没有提到还有第三条对外国人开放的街道,只有中国街和猪巷。显然,要从中国街经由猪巷回到广场的话,中间得有一条连接两街的横街,这条街就是十三行街。
马礼逊把这条必经的街道称为“旧中国街”(Old China-street,见下)。关于1810年,米尔本(Milburn)在一份记载中说:
广州郊区的街道地面通常都有铺石,但非常狭窄和局促。这里主要街道是中国街,街上只有店铺,你会在这条街道的店铺中找到世界上的任何产品,铺商们都客客气气,殷勤好客。欧洲人除与公行商人之外的所有生意,都只有与这条街上的铺商做才合法,这条街有一道门跟广州其他地方隔开,街道的另一头跟码头相连,码头上就是欧洲商馆区。
乔治·威尔金森 1811 年在广州,他这样记载了商馆区的购物区域:
1811年12月24日
中国街可以称得上是广州的邦德街(Bond Street)。街道上的店铺自有特色,它们比商馆区周围其他地方的商铺都漂亮,商品也更多样。街道本身的宽度也是其他街道的三倍,其他街道只刚好可以容纳两个人并肩舒适地行走,而在中国街上则不会冲撞到他人,也不会有被人偷摸口袋的危险。这条街上满是出售各种奢侈品和新奇之物的商店,最主要吸引的可能是欧洲访客,让他们在这里流连忘返,中国商人向他们推销各种商品,满足其需求,也掏光其钱包。
威尔金森有关中国店铺、手艺人和画家的描绘有好几页,不过在这些描写中没有提到丹麦馆的东边还有街道。
詹姆斯·华生 1812 年 1 月抵达广州,他只是一位游客,而不是做生意的商人。他这样描写中国街:“像东方大多数城市一样,广州采取集中贸易的方式;卖药的集中在一条街道,丝绸铺在一条街道,做橱柜的又在另一条街道,诸如此类。但是,商馆区的中国街并不是这种模式,我们在这里可以找到各种商铺,据说这样做是为了方便我们这些外国人。”华生还提到了他曾在广州其他街道上闲逛,但也没有提到商馆区的新中国街。
美国大班梯尔顿 1815 年在广州贸易,他在其游记中也提到两条街道,一条被他们称为“中国街”或者“新中国街”,这里是行外商人店铺所在地。另一条被称为“老中国街”,他这样描绘这两条街:
老中国街,这是一条很长的街道,在(新)中国街北端与其垂直相交,大致与珠江平行,大部分外国商馆背面都在这条街上开有出口。几乎所有行商商馆都位于这条街的两旁,他们商馆的入口都朝向这条街,街上满是各式店铺。商馆很长,空间很大,有高耸陡峭的瓦片屋顶,从这条街道的边上一直延伸到江边,据说(其中一些商馆)有 500 英尺长。这些商馆可以称为大“货栈”, 是要送到黄埔锚地的外国船上的货物接货、包装和装船的地方,这些货物将由中国舢板船送抵黄埔锚地,然后运送至珠江下游的澳门。
这一时期旧中国街是“十三行街”的别名,下文会进一步说明。它位于商馆背面,东西走向,与珠江平行,跟中国街和猪巷垂直。梯尔顿1815 年对这些街道有如下记载:
允许我们去闲逛购物的街道只有 6 英尺宽,很少宽到 10 英尺,但(新)中国街除外。这条街道有 20 英尺宽,和商馆前的广场及珠江相垂直。人们在狭窄的街道上通行必须非常小心,以免撞上装卸货物的苦力和抬轿子的轿夫,他们常常轻快地碎步小跑,当有人没有侧身让路时,他们高声吆喝“来!来!来!”以提醒路人闪避,让路通畅
……
中国街据说有 800 英尺长,两边是两层的店铺,都不是住家,但店里的人一般会在里面吃饭,还有一些店铺老板信得过的苦力会睡在里面以便安保。中国街北端正对面,对着旧中国街的是宏伟的“公所房”,亦称“议事菩萨庙”,广州行商们在这里举行特别会议,与中国官员讨论对外事务,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事务,所有交涉都在公所房进行。只要珠江上和广州城里有本地人和夷人发生严重突发事件,法官和行商及通事就会被召集到此,展开调查,解决问题。
……
街道路面为了防滑,铺上了又大又长的横切石条,大部分是花岗岩。街道经过无数人踩踏已经变得非常光滑,炎热的夏季,为了防晒,两边房间的屋顶上会跨街盖上薄木板和席子,尤其是在中国街,这里特别宽敞(20 英尺)。
梯尔顿又提到老中国街是与猪巷相垂直的街道:
最近一位学校的校长在猪巷附近受到了严厉的惩罚,猪巷在英国馆附近,是一条肮脏恶臭的狭窄街道,连接旧中国街,直到江边。商品拿下来让我看,有时会给我一些小玩意做礼物。
正如上文提到的,不少法国、荷兰、瑞典、美国和丹麦的对华贸易记录中都提到过“新街”或者“瓷器街”,所有这些名称都是指后来被称为“中国街”的购物街。我们没有在这些记录和英国东印度公司档案中找到有第三条平行街道的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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