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和绘画的关系一直是中国艺术史上讨论极为热烈的话题,书画史上二者互相影响而引起变革的现象屡见不鲜。本书作者以徐渭为例,将其书与画的辩证关系在此提出,为中国艺术史留下了一个有代表性的案例。
徐渭在中国绘画史上开创了笔墨纵横、气势磅礴的水墨大写意花鸟画画风,他书法和绘画之间的关联牵涉到的因素很多,包括材料和工具的关联、观念和形式的关联,还有书画家及其阐释者、接受者的关联,文章主要从观念和形式的关联性去分析徐渭的书法和绘画的互动关系。
吴善贞:广西南宁人。中央美术学院博士,广西艺术学院教授,书法系主任、书法专业负责人,书法方向、中国画(花鸟)方向硕士生导师,泰国吞武里大学博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广西书法家协会第九届理事。“广西高等学校千名中青年骨干教师培育计划”项目人选。
作品入选全国第十四届美术作品展、全国第十三届书法篆刻作品展、全国第五届隶书作品展,获2024年广西美术创作一等奖等。
引言
第一章 徐渭关于书画相关性的理论
第一节 徐渭书画艺术之本体观:“直得把柄”
(一)思想基础:兼重三教
(二)艺以载道:“道”本体之思
(三)直得把柄:“中也者,人之情也”
第二节 徐渭绘画取“影”论
(一)以诗理明画理:约略形似而得意
(二)不求形似:万物取影以生韵
(三)舍形而悦影:追摹物象的超越
第三节 徐渭书画中“形”“影”“神”的关联
(一)形与影:手之运笔和书之点画的互动
(二)影与神:“心为上”和“自有神”的比兴
(三)形与神:从工于线描到横涂抹扫
小结:书画观念与表现形式
第二章 徐渭的草书与写意画
第一节 一部观念史:书法与绘画
(一)先验之论:“书画同体而未分”
(二)独赋新声:迨草书盛行,始有写意画
第二节 技法的核心:狂草笔法与大写意画风
(一)工而入逸:草书飞动似之
(二)法度消隐:凸显大写意画风
小结:抽象的边界
第三章 徐渭书画作品形式构成分析
第一节 从书法的角度:书法入画
(一) 书法作品的笔法:精意与日常
(二) 书法作品的章法:强于体势
(三) 书法用笔进入绘画:功力筑基
第二节 从绘画的角度:画入书法
(一) 绘画作品的笔墨:狂放涂抹
(二) 绘画用笔进入书法:打破常法
(三) 绘画作品的构图:跌宕之趣
(四) 绘画空间置入书法:构密所长
小结:书法与绘画形式语言的互动
第四章 徐渭书画作品形式构成元素的同一性分析
第一节 线的生发——“点簇”笔法的运用
第二节 线的运动——“笔锋”的贯通
第三节 空间布白——对比关系的强化
(一)分黑布白:黑白关系的强化
(二)分割大小:空间结构的切割
第四节 空间状态——离散的无序化
小结:书画同构——消解界限走向统一
第五章 徐渭书法与绘画影响的再审视
第一节 写意画史与“青藤画派”中的徐渭
第二节 “奇崛”书史与“变形书风”中的徐渭
第三节 徐渭与书画相关性
结语
参考文献
附录一:徐渭论“影”辑录
附录二:徐渭书画艺事生平辑录
缘起:一个问题与一位大家
在中国艺术史的研究领域中,“书画相连”一直以来都是书法与绘画的理论研究者及实践者所秉持的普遍共识。然而,令人遗憾的是,面对这一习以为常的 “常识”,学界在过往的研究历程中往往缺乏深入探索的理论敏感性。事实上,书画关系并非一个简单直白的概念,其渊源深厚、发展脉络错综复杂,历经岁月洗礼而长盛不衰,始终在艺术史的长河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深刻地影响着书画艺术的演进与变革。
自唐代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开创性地提出 “书画同法” 这一命题,并从书画早期象形摹拟阶段的同体、同法以及用笔角度深入探讨二者关系以来,书画关系便成为艺术史研究中备受关注的焦点议题。此后,宋代的郭熙、郭思、苏轼及元代赵孟頫等众多艺术大家也围绕书画结合展开相关论述,进一步丰富和拓展了这一领域的研究内涵。然而,书画关系的复杂性与多元性,决定了要清晰地厘清其中错综复杂的关联,就必须精准地找到一个恰当的切入点——它或许体现为某一特定的艺术现象,也可以是某个具有代表性的艺术派别,抑或者是一位在书画发展历程中处于关键地位的艺术家个体。
基于此,本文选取徐渭作为研究的出发点,以其独特的思想体系与个性鲜明的书画作品为核心素材,深入探讨书画关系这一宏大而深邃的命题。那么,究竟为何会选择徐渭作为研究对象呢?这背后蕴含着深刻的选题缘起。
为何是徐渭?——时代与个人的交汇点
徐渭(1521—1593),字文长,世人多称“徐文长”,号天池,别号青藤、青藤道士、天池道人、天池生、漱汉、天池漱仙、天池山人、金垒山人、白鹇山人及田水月等。他历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生活于明朝由盛转衰的中晚期。徐渭幼时聪敏早慧,但八次科举不中,后又因杀妻被革去生员籍,从此远离科场,后在总督胡宗宪幕府做了一段时期的文职工作。他曾跟随王阳明弟子季本和王畿学习心学,并深受明中期“三教合一”思想影响,是儒(心学)、释、道三教兼重的文人画大师。徐渭是明代最杰出的画家之一,同时又是优秀的书法家、文学家、戏剧家、思想家和学者,在绘画、书法、诗词、歌赋、戏剧和古文等几个重要方面都颇具才华。其中,他以“大写意花鸟画”开宗立派的绘画成就最为后世传颂,书法造诣亦独树一帜。
宋代以来,文人画更提倡“写意”精神。在花鸟画领域,明代更是秉承了宋以后“以意传情”的文人旨趣,花鸟画经过了几代绘画大家的创新与发展,在明代转向了侧重大写意的表现风格。《宣和画谱》记载:“诗人六义,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而律历四时,亦记其荣枯语默之候。所以绘事之妙,多寓兴于此,与诗人相表里焉。故花之于牡丹芍药,禽之于鸾凤孔翠,必使之富贵;而松竹梅菊,鸥鹭雁鹜,必见之幽闲……展张于图绘,有以兴起人之意者,率能夺造化而移精神,遐想若登临览物之有得也。”花草树木,鸟兽禽鱼乃是自然界丰富性的具体化,千姿百态,可表达诗情画心,以花鸟为题材能够借物抒情,寓物于情,正好能够生动地传达出文人画家富有终极关怀的真性情。亦正缘于此,花鸟“成为历来为画家所钟爱表现的对象,故此花鸟画成为中国画创作中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领域”。花鸟画向“写意”风格的演进,不仅契合了中国绘画主流的发展趋势,也顺应了文人画创作群体——即中国传统文人士大夫阶层的审美趣味与追求。换言之,“写意”在中国传统绘画领域几乎成为一种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它在画史及绘画发展史的体系中,构成了一条显著的主线和脉络。徐渭恰逢“写意”画风迅猛发展的明朝中晚期,受到文坛表现主义思潮的深刻影响,许多江南地区的文人士大夫在绘画与书法等领域进行了大胆的创新,与当时文坛思想运动的蓬勃发展相互呼应,这构成了徐渭学习书法和绘画的历史背景。在明朝逐渐走向衰落之际,文人士大夫的文艺创作热情持续高涨,徐渭也不免跟随时代的步履,正由于徐渭颇具禀赋与才华,能够吸纳众家之所长,在书学上融汇“宋四家”苏、黄、米、蔡以及祝允明、“越中十子”杨珂、陈鹤等人的独特面貌,形成奇崛的写意书风和绘画上大写意的艺术风格。
★“书画同源”中的徐渭
“书画同源”这个词耳熟能详,但书法和绘画到底是怎么“同”起来的?这本书从“心性”(艺术家内在的精神世界)与“形式”(落实到纸上的笔墨痕迹)两个维度出发,为我们提供了一条清晰的分析路径,以及书画比较研究的全新视角。
★狂草与写意——打通书画形式语言的深层逻辑
本书精细剖析徐渭“草书入画”与“画入书法”的双向路径,论证“笔锋的贯通”“空间的离散”“点簇法的运用”等具体形式机制,揭示徐渭如何在笔墨运行轨迹中呈现心性,让书法与绘画在“一线”“一画”的层面上实现高度统一。
★“书画同体”——到徐渭这里走向了终结?
“书画同体”一直是文人画的理想,但本书提出一个令人意外的新观点:徐渭把书法笔法用到极致,反而让绘画中物象高度变形,书画的边界消失了——传统意义上的“书画同体”观念在徐渭这里走向了终结。徐渭不再是“书画同体”的践行者,而是这个观念的终结者?
缘起:一个问题与一位大家
在中国艺术史的研究领域中,“书画相连”一直以来都是书法与绘画的理论研究者及实践者所秉持的普遍共识。然而,令人遗憾的是,面对这一习以为常的 “常识”,学界在过往的研究历程中往往缺乏深入探索的理论敏感性。事实上,书画关系并非一个简单直白的概念,其渊源深厚、发展脉络错综复杂,历经岁月洗礼而长盛不衰,始终在艺术史的长河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深刻地影响着书画艺术的演进与变革。
自唐代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开创性地提出 “书画同法” 这一命题,并从书画早期象形摹拟阶段的同体、同法以及用笔角度深入探讨二者关系以来,书画关系便成为艺术史研究中备受关注的焦点议题。此后,宋代的郭熙、郭思、苏轼及元代赵孟頫等众多艺术大家也围绕书画结合展开相关论述,进一步丰富和拓展了这一领域的研究内涵。然而,书画关系的复杂性与多元性,决定了要清晰地厘清其中错综复杂的关联,就必须精准地找到一个恰当的切入点——它或许体现为某一特定的艺术现象,也可以是某个具有代表性的艺术派别,抑或者是一位在书画发展历程中处于关键地位的艺术家个体。
基于此,本文选取徐渭作为研究的出发点,以其独特的思想体系与个性鲜明的书画作品为核心素材,深入探讨书画关系这一宏大而深邃的命题。那么,究竟为何会选择徐渭作为研究对象呢?这背后蕴含着深刻的选题缘起。
为何是徐渭?——时代与个人的交汇点
徐渭(1521—1593),字文长,世人多称“徐文长”,号天池,别号青藤、青藤道士、天池道人、天池生、漱汉、天池漱仙、天池山人、金垒山人、白鹇山人及田水月等。他历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生活于明朝由盛转衰的中晚期。徐渭幼时聪敏早慧,但八次科举不中,后又因杀妻被革去生员籍,从此远离科场,后在总督胡宗宪幕府做了一段时期的文职工作。他曾跟随王阳明弟子季本和王畿学习心学,并深受明中期“三教合一”思想影响,是儒(心学)、释、道三教兼重的文人画大师。徐渭是明代最杰出的画家之一,同时又是优秀的书法家、文学家、戏剧家、思想家和学者,在绘画、书法、诗词、歌赋、戏剧和古文等几个重要方面都颇具才华。其中,他以“大写意花鸟画”开宗立派的绘画成就最为后世传颂,书法造诣亦独树一帜。
宋代以来,文人画更提倡“写意”精神。在花鸟画领域,明代更是秉承了宋以后“以意传情”的文人旨趣,花鸟画经过了几代绘画大家的创新与发展,在明代转向了侧重大写意的表现风格。《宣和画谱》记载:“诗人六义,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而律历四时,亦记其荣枯语默之候。所以绘事之妙,多寓兴于此,与诗人相表里焉。故花之于牡丹芍药,禽之于鸾凤孔翠,必使之富贵;而松竹梅菊,鸥鹭雁鹜,必见之幽闲……展张于图绘,有以兴起人之意者,率能夺造化而移精神,遐想若登临览物之有得也。”花草树木,鸟兽禽鱼乃是自然界丰富性的具体化,千姿百态,可表达诗情画心,以花鸟为题材能够借物抒情,寓物于情,正好能够生动地传达出文人画家富有终极关怀的真性情。亦正缘于此,花鸟“成为历来为画家所钟爱表现的对象,故此花鸟画成为中国画创作中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领域”。花鸟画向“写意”风格的演进,不仅契合了中国绘画主流的发展趋势,也顺应了文人画创作群体——即中国传统文人士大夫阶层的审美趣味与追求。换言之,“写意”在中国传统绘画领域几乎成为一种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它在画史及绘画发展史的体系中,构成了一条显著的主线和脉络。徐渭恰逢“写意”画风迅猛发展的明朝中晚期,受到文坛表现主义思潮的深刻影响,许多江南地区的文人士大夫在绘画与书法等领域进行了大胆的创新,与当时文坛思想运动的蓬勃发展相互呼应,这构成了徐渭学习书法和绘画的历史背景。在明朝逐渐走向衰落之际,文人士大夫的文艺创作热情持续高涨,徐渭也不免跟随时代的步履,正由于徐渭颇具禀赋与才华,能够吸纳众家之所长,在书学上融汇“宋四家”苏、黄、米、蔡以及祝允明、“越中十子”杨珂、陈鹤等人的独特面貌,形成奇崛的写意书风和绘画上大写意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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