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是由资深记者聂晓阳所著的一部散文集，记录了作者在日内瓦旅居十年期间对人与世界、人际关系、幸福快乐、生命体验等方面的深刻感悟。这本书不仅是作者在人生下半场的心灵梳理，也是对当代人提升认知、对治焦虑、滋养灵魂、培育心灵和丰富精神文化生活的疗愈读物。

聂晓阳，1996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系，主攻地缘文化与政治，获理学硕士学位。曾任《瞭望东方周刊》副总编辑、《环球》杂志副总编等职。作为一名战地记者，曾去过世界多个国家以及北极、战区、灾区等多个极端环境。

第一辑 淘古记趣

温情的拾遗 3

器物的回声 33

风雅的日常 58

命运的余韵 89

第二辑 湖畔絮语

平淡的时光 109

山川的低语 147

异域的旅程 171

第三辑 居家漫笔

悠远的日常 215

灵魂的追寻 237

笔墨的心境 260

第四辑 灯下遐思

人生的感悟 287

心灵的修持 314

人生如季节变换、万物生长,春种夏长秋收冬藏才是一个更有意义也更有意思的轨迹。 对于很多和我一样开始进入人生下半场的人，我经常忍不住想分享这样一句话：人生这么短，时间如此加速流逝，上半场无论经历了什么，我们都应该在临近人生下半场的某个阶段驻足回望，把更多本用于追求其他事物的时光腾出来享受我们已有的东西，多留一点时间取悦自己的灵魂而不仅仅是肉体，为自己的人生下半场做好准备，更好地享受日出日落、悠长岁月，以及生命中最细微也最本真的那些快乐。

10 多年前有朋友曾给我推荐过一本书:《巴门的行走》。这是泰国清迈大学哲学教授巴门先生在 50 岁生日那天辞去公职，像行脚僧一样徒步千里回到故乡的经历和感悟。 它提出并回答了“人生下半场” 如何更好地活出生命的意义的问题。 我虽然还没有机会像巴门先生一样完全把自己放空，然后重建自己生命的坐标和走向，但是这本书也给我很多启发，教会我开始一日三省，每天抽出点时间阅读或思考，避免在惯性中浪费本就不多的时光。

告别日内瓦奔赴马尼拉的新岗位之际，即将步入 52 周岁的我读到了日本佛学大师、活了 102 岁的松原泰道先生的一句话。 他说，他的人生是从 50 岁开始的，因为 50 岁以后才是实现自我、真正创造自我价值的阶段。 如果是这样，我想，我是否可以把过去 10 年来零零碎碎写的东西整理成一本书，作为自己走完人生上半场之后的心灵梳理，从而在回顾和展望中开始“真正的人生”。

人生进入下半场,其实大部分人依然背负着工作、家庭的担子，踩着中年人的步子小跑。 但这时候如果能有意放慢步伐，从过往所有的经历中发现、总结和感受所有值得学习的功课，汲取和分享那些隐藏在浮生琐事下的闲情、雅趣、感受、思考和见地，那么我们所有的经历和苦难就拥有了更多的价值和意义。

我经常会想起有一年在新疆探访一户人家时的情景：葡萄庭院里，一家人晒着从藤蔓里漏下来的纯净的高原阳光，边吃边聊，任由凉爽的微风吹过，任由院外的喧嚣纷繁。 那一瞬我觉得就这样简单地把自己放空，活成生命本来最质朴的样子，多好。 我们年轻的时候往往幻想着住更大的房子、有更多的金钱、爬上更高的位置，但进入人生的下半场，很多人会陆续明白：其实这些都不必然是幸福的源泉，幸福不是拥有更多的物质，而是拥有更少的烦恼、更少的焦虑，和更少的悔愧。

我们都有这样的经验：小时候，一些很简单的事情就能让我们快乐起来。 那时候我们拥有的很少，但却可以比任何人都快乐。 那么，为什么当我们年龄越来越大并且拥有越来越多的时候，整个人却变得越来越无趣，甚至连发自内心的愉悦都变得越来越难呢？

人生下半场,难免会回味懵懂的孩童时代。 那时候什么也不懂，什么也没有，但那时曾吹过我们面颊的某天清晨的风，曾穿过树叶的某个夏日午后明亮的阳光，曾带给我们淡淡甜蜜和无限畅想的不期而至的相遇，以及曾让我们初尝人生忧伤的没有任何告别的别离，无不让我们感慨那才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我的德国朋友卡尔·英内格曾比喻说，每个人刚出生的时候都是一杯清水，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想得越来越多，直到把自己的心灵搅乱，把清水变成了浊水。 如果是这样，我想，每个人在经历成长之后，尤其是到了人生下半场，青壮年时期有些原本没重视的事就要重视起来，有些原本过分热衷的事就要看淡一些，当我们人生这杯水重新变得清澈，很多孩童时代简单的快乐就会回来。

人生下半场，我们开始明白：如果能够放弃更多，内心反而会更富足。在瑞士生活多年，曾经我一直都希望能够学会滑雪，但是后来我却忽然对此兴趣索然。我的想法是：学会滑雪又能怎样呢？我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可是，真正的问题往往是有没有时间和机会去更好地体验和享受。当时，离我家走路五分钟就有一家游泳馆，每一年我都无数次发愿常去游泳，但实际上一次也没有去过。我想，如果连已经拥有的我们都不能充分享受，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去渴望更多呢？同样，如果我们连简简单单就能获得的幸福都视而不见，为什么还要变着花样折腾，认为那些更复杂的东西更能带来幸福呢?

人生下半场，我也更愿意时常回到那些暂时还保留原样的地方，和几十年前的自己相遇,更加清晰地端详内心深处那个本来的自己。我曾经收到一位读者的留言，说我是一个“极度的和平主义者”。好吧,如果非要这么说，那我认为这个世界最根本的和平，是内心的和平,是自我与欲望、自我与世界、自我与命运的和平。

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只要能够守心护念，保持平常心，戒贪戒嗔，不浮不躁，一样的茶饭会更有滋味，一样的岁月会更有意义，一样的我们也能更有福气。在未来的岁月，好也罢，坏也罢，人生就是经历必须经历的事情，体验能够体验的一切。现世即使并不静好，但只要把心安住当下，我们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总是可以找到一份人间四月天，安享一份独属于人生下半场的厚重和平静。

“当波浪意识到自己是水，生死便不再是伤害。”这是一行禅师留给世界的名句。进入人生下半场，我们更加明白这样的道理：如果波浪执着于自己是波、是浪，忘记了自己只是融入大海的一滴水，那么无尽的起落沉浮生死破灭，就会带来无尽的烦恼与痛苦，而所谓快乐不过是一瞬间短暂而虚妄的存在。人也一样。如果执着于自己的外相、名位和头衔，那么伴随其一生的必然是无尽的欲望、失落与煎熬。

人生不是一场短跑，而是一场永远看不到尽头但永远有可能随时结束的马拉松。人生的意义不在于抵达某个目标,而在于旅途中那些难忘的、温暖的或者令我们感动的经历，在于通过爱的付出与得到而体验到的生命意义。无论境遇如何，请让我们记得：即使沙漠里一棵孤零零的仙人掌，也无时无刻不在吸收阳光雨露，努力绽放出自己的花朵。

人们常说假如生命只剩下三天便如何如何，仿佛生命如果还剩三十年五十年就可以不珍惜一样。但是事实的真相是，人生下半场,我们迎来的每一天都是人生倒计时的开始，这时最重要的是回望自己走过的路，带着本心维护好那些对我们至关重要的亲情和友情；找寻那些让自己变得更好的东西，带着更高的认知重新打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克服无处不在的焦虑陷阱，在更安适宽厚的平常心、平等心下度过每一个当下。如果能这样，你会发现在各自人生的下半场，我们会是越来越好的自己，而时光也仿佛会走得更慢。

2025年于马尼拉

这是一本在行走中慢慢静下来的书，写的是去处，也是人在岁月深处的安顿。

——贾平凹

我和聂晓阳一样，在瑞士日内瓦工作、生活十年了，他书中写到的地方与经历我大多亲历。我们相识于达沃斯，也常在日内瓦的旧货市场不期而遇。与许多人不同，他在旅居生活中始终以观察、感知和书写的方式理解世界，将海外生活与跨文化交往转化为对人生与文明的持续思考。这本新作启示我们：既要活在当下，也要通过审美与反思赋予生命以历史和文化的纵深，在动荡的时代中逐步建立自我认知与内在安顿。

——世界贸易组织（WTO）副总干事 张向晨

当一位看遍世界风云的资深记者，决定在人生中途驻足回望，他会写下什么？

聂晓阳老师将记者的敏锐视角，从宏大的国际叙事，转向了日常生活幽微而动人的细节。在书中，他从一名追寻真相的记者，成为一名安顿内心的行者，用新闻人冷静的目光，观察着变化万端的世界。

他流连于欧洲的旧货市场，像一个文化的“拾荒者”与“侦探”，从一件件流落海外的中国瓷器、一套上世纪的竹骨麻将、一幅含蓄隽永的中国画里，打捞历史的余温，感知匠心的沉静。而日内瓦湖的四季波光，阿尔卑斯山村的悠远牛铃，格林德瓦的皑皑雪峰……这些风景构成了他反观内心的镜面。在湖畔的漫步与书斋的沉思中，他梳理了现代人共同的困惑：如何在拥有越来越多时，不失去感受快乐的能力？如何在外界的加速中，为自己建立内心的节奏？

本书的独特魅力，也在于“记者”与“文人”双重视角的交融。我们能看到一位常年驻守新闻前线的记者，如何剖析瑞士社会“富而不奢”的文化脉络；也能看到一位深受传统文化熏陶的文人，如何在异乡坚守并滋养自己的精神世界。

在这本书中，我们不仅能感受异国风物，更将邂逅一种可能的生活范式：如何在物质之外，构建更持久的精神富足；如何在人生旅途中，积蓄力量，更清醒、更从容、更有趣地走向更远的未来。

漫步少女峰(之二)

去过少女峰几次之后,我逐渐有了一个疑问:少女峰铁路公司有800多人,他们中不乏很多能说好几个国家语言,并且曾经在高薪的银行等部门工作的职员。那么,为什么他们选择在少女峰地区工作?他们喜欢这份工作的什么呢?该公司的官方网站给出了这样的理由:因为,在这里工作,可以随时饱览无可比拟的景色。

“欧洲屋脊商店”的员工Fatima每天都要上到3454米的山峰工作。当她早上乘坐客来雪德的第一班列车时,四周还几乎一片漆黑。随后,她能够看到太阳迅速地升起,阿尔卑斯壮丽的雪峰映衬着粉红色的地平线。尤其是在深秋和冬季,水滴凝结而成的尘粒会大幅减少。空气特别清新,Fatima可以望到平时看不到的远方。她非常喜欢这种享受完美能见度的感觉。这时候,她偶尔也会加班,以便享受少女峰夜空璀璨的星斗。

对于我自己来说,我最喜欢这里的什么呢?我现在已经知道:是在这一地区明丽的雪山和清澈的小湖之间徒步。在不停地走动中,我可以欣赏交替映入眼帘的风景,倾听一路的鸟鸣、牛铃和风声,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必想,就这样一路走来,越走内心越沉静,越走内心也越愉悦。

在一次少女峰之旅中,我问一位当地朋友:如果在这一地区只推荐一条最有代表性的徒步路线,你会推荐哪条?他告诉我:徐尼格—菲斯特,“这是一个人一生中必须走一走的路线”。我问:这条路线需要多长时间?他说差不多要半天。我犹豫了一会儿,又问:如果我只有一个小时呢?他回答说:那不妨尝试一下从菲斯特到巴克普湖。

于是,我从因特拉肯出发,乘坐火车抵达格林德瓦,又从格林德瓦乘坐缆车,抵达海拔2100多米的菲斯特山,开始了这次“瑞士最有代表性的高山徒步之旅”。一路上阳光明媚,清风徐来,脚下是开满各种黄色和紫色野花的草地,远处则是蓝天白云下闪闪发亮的皑皑雪山。

随着峰回路转,我们不断有新的发现。要么是一座典型阿尔卑斯风格的小木屋,要么是一条两岸开满鲜花、有着淙淙流水的小溪。几只黄嘴山鸦悠闲地在高空盘旋,一群奶牛在绿草如茵的高山牧场自在地低头吃草。这时,耳边除了悠扬的牛铃声,还时不时有土拨鼠鸟啼一般的声音从身边的草坡里传来。

在一个转弯处,当地朋友指着远处一片低洼的草地对我说,那里据说是女巫出没的地方。在当地古老的传说中,如果放牛的孩子去了那里,就有可能一去不回,所以人们世代相传,互相警告不要到那里去。实际上,那里过去是一片沼泽,现在沼泽已经变得很小,只留下这一传说,令人回味历史上阿尔卑斯腹地那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在这条徒步路线上,每走几步,我就会忍不住想慢下脚步,或者干脆驻足回眸,要么眺望远方的雪峰,要么欣赏脚下绽放的野花。据说这里生长着约650种高山植物,游客步行1公里左右,就可以观赏到其中的三分之二。

七八月份是这里各种野花的全盛期,我们能看到的野花有高山玫瑰、紫菀、雪绒花、山金车花,还有黄龙胆、欧洲百合和飞燕草。这些花并非星星点点地开,而是一片一片地像绚丽多彩的巨幅地毯一样,在阳光下尽情怒放,随风摇曳。

就这样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转过一个弯,我们就看到了两个几乎一样大的小湖,像两颗蓝色的宝石,镶嵌在嫩绿的草地上,倒映着蓝天和雪山,这就是巴克普湖。湖水是那样的清澈,清风是那样的宜人,雪山是那样的明净。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几乎从任何角度拍摄,都是一张绝好的明信片。

事实上,巴克普湖的秀丽风光,早已随着明信片传遍世界各地。但是,我依然觉得没有任何一张照片能够完美地呈现眼前的美景。只有置身其中,忘我地凝望,深深地呼吸,然后细细地体会,才能更好地感受眼前这美丽的湖光山色。

返程中,我再次被这条徒步路线的另外两个亮点震撼:悬崖步道和山顶教堂。在菲斯特山峰西侧,工人们在上百米垂直悬崖的中间,开凿铺设出一条凌空的步道。在令人眩晕的高度行走,很多人都不免屏住呼吸,不敢探头去看脚下的深谷。这条步道的尽头,是一个悬空45米的观景台。而在这个观景台附近,则是视野绝佳的餐厅。此外,这个餐厅不久前专门聘请了中国厨师在现场传艺,现在已经能够提供中餐服务。

值得一提的是,距离这个餐厅不远,在至少三座雪山的映衬下,青草和野花丛中坐落着一座完全用木头搭建的小教堂。据说这里是拍摄婚纱照的绝好位置。当地餐厅管理人员告诉我,如果有谁想在这里举办婚礼,他们也可联系牧师并提供全套服务。哇,我在心里暗想:我一定要把这个信息传播出去。如果真有人在这里举办婚礼,我一定要参加,那一定会是一个难忘的、童话般浪漫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