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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机者 (美) 道格·凯西,(美) 约翰·亨特 著;王晓惠 译
美国伦纳德·E.里德图书奖获奖作品。美国传奇投资大师与作家道格?凯西的《投机者》是一部以投机与冒险为主题的长篇小说。本书糅合了政治、金融、战争、惊险、悬疑、爱情等元素,情节曲折,引人入胜。不仅探讨了价格、股票、上涨动力、投资陷阱等与投资有关的热门话题,更深化至人性、人类社会的管理形式、生命的意义以及如何实现等普遍问题。
ISBN: 9787559865557

出版时间:2024-06-01

定  价:98.00

责  编:吴义红
所属板块: 文学出版

图书分类: 名家作品

读者对象: 大众

上架建议: 文学·小说
装帧: 精装

开本: 16

字数: 400 (千字)

页数: 572
图书简介

本书是美国传奇投资人道格 · 凯西撰写的以投资为背景的冒险小说。查尔斯·奈特是一个机智勇敢、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淘金热吸引了他来到西非,一个他发现了欺骗、暴力和浪漫的地方。独立投资者人荷兰人赞德·威恩引导查尔斯展开了投机,查尔斯明知有被卷入非洲政治斗争的风险,但为了发大财而义无反顾踏上冒险之旅。一个患有精神病的叛军领导人、60亿美元欺诈的制造者、一群提前退休的雇佣兵和美国政府都在阻拦查尔斯·奈特,所有人都想置他于死地……小说糅合了政治、金融、战争、惊险、悬疑、爱情等元素,情节曲折,引人入胜。

作者简介

道格·凯西(Doug Casey),美国传奇投资人、作家,出版有财经书籍和小说,也担任多所大学的基金

受托人和金融企业的董事或监事,出任多个脱口秀节目特邀嘉宾。道格?凯西从20 世纪80 年代起一直持续研究经济危机问题,对其形成的深层次原因、影响及个人如何面对危机,有着独特的看法和思维角度。

约翰·亨特(John Hunt),医生、企业家、小说家和非虚构小说作者。

王晓惠,广西医科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中国英汉语比较研究会诗歌研究专业委员会理事。教育部学位中心硕士学位论文评审专家。曾获广西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三等奖。

图书目录

序言/前言/后记

《投机者》荐序

《投机者》表面上讲述了一则关于国际阴谋的惊险故事,实则从经济层面和道德层面为饱受非议的投机者辩护,并从这两方面对那些借助暴力和欺诈牟利的人进行谴责。道格?凯西和约翰?亨特为那些寻找独特方式和传播自由理念的人提供了极为宝贵的帮助。

——罗恩·保尔

道格?凯西和约翰?亨特讲述了一个非常棒的冒险故事,同时又为读者上了一堂大师课,教我们如何在高风险、高回报的初级勘矿行业中变得游刃有余。通过讲述年轻男主人公的所作所为,两位作家知名的自由主义世界观在本书中展现得淋漓尽致。男主人不仅能对社会传统观念提出质疑,也会为自己规划人生道路——这是当今极为罕见的能力。这不仅仅是一本经典的行动小说,还是一本指导手册,教导现代人如何过上一种高尚而富裕的生活。

——凯文·维吉尔[《弗朗特拉新闻》(Frontera News)编辑]

道格?凯西和约翰?亨特博士所著的《投机者》是一部引人入胜的小说,书中的世界充斥着股票骗局,故事围绕着发掘出的一处富饶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金矿展开。鉴于凯西已经出版了两本《纽约时报》评选出的最畅销书籍,这本书自然也会被寄予厚望。读者一定不会失望的。当今社会存在的很多重要问题,也在本书中有所讨论。安?兰德借助小说讲述了她所处时代的社会问题,凯西和亨特通过角色的塑造也揭露了自己时代中的社会问题。《投机者》是一部文思斐然的悬疑小说——更重要的一点是,这本小说会使你驻足深思。

——阿尔·科瑞林[《科瑞林经济报道》(The Korelin Report)主持人]

这是一次激动人心的冒险,金矿勘探、矿业市场和腐败与安?兰德的思想在神秘的非洲国家冈瓦纳邂逅。查尔斯的冒险经历在对人性的洞察以及对贪婪的审视之间展开,这种构思只有道格?凯西才能做到。

——布伦特·库克[勘探地质学家,《勘探视野》(Exploration Insights)编辑]

道格凭借晓畅的写作风格成为投资小说的畅销作家。《投机者》是一部引人入胜的小说,里面全是道格?凯西和其合著者约翰?亨特从现实投机世界和环球旅行中领悟到的知识和洞见。这本书读起来很真实,因为书中的生活是两位作者所真切体验过的。

——艾德里安·戴[艾德里安?戴资产管理公司首席执行官,著有《资源投资》(Investing in Resources)]

谁能知道道格?凯西——这位卓越的投资者、散文家、演讲家、企业家、无政府资本主义者——竟然还是一名小说家?你一定得读一下《投机者》!

——卢·洛克威尔[路德维希?冯?米塞斯研究所校长,著有《反对国家:无政府资本主义的宣言》(Against the State: An Anarcho-Capitalist Manifesto)]

这是一则刺激的历险故事,是面向智者的佳作。这本小说讲述了一些富于创造力的和平主义者与那些集暴力、欺诈和其他伪善行径于一身的恶人斗智斗勇的故事,为读者呈现出一个微观世界,其涉及范围远远超出故事发生的背景——非洲大陆。这真的是一本好书!

——巴特勒·谢弗[著有《精心谋划的混乱》(Calculated Chaos)]

成人版的《哈利?波特》终于来了!你们的新朋友,查尔斯?奈特与那些政治大佬以及那些靠着欺诈一夜暴富的骗子进行顽抗。他将会带你领略一场非洲革命,你会在书中邂逅一些意想不到的角色,他们拥有多重人格;你也会见证一场巨大的矿业骗局。书中的双重诈骗理论会让你迫不及待地想要读第二部,查尔斯?奈特究竟会带你去哪里?让我们一探究竟!

——西娅·亚历山大[著有畅销书籍《公元2150》(2150 AD)]

《投机者》是一部精彩纷呈的小说。一个扣人心弦的冒险故事在戏剧性的背景中上演。这也是一本凝结着作者智慧与巧思的书籍,书中尽是一些有趣的事实,还有对重要哲学问题的叩问。

——马克?福德[《创造财富》(Creating Wealth)编辑,《纽约时报》畅销书作者]

《投机者》是一次狂野之旅,是一本关于行动哲学的杰作。它既能令读者兴奋不已,也能使读者主动审视他自以为非常了解的人类本性和国家本质。凯西和亨特创作的生动篇章引人入胜,令人难忘的措辞给读者留下了深刻印象。对于任何想要更好地理解周遭世界乃至自身在其中所处位置的人来说,《投机者》都是一本必读之书。独立且富于思辨的思考者将会乐于品读这部书的每一页——急不可耐地想要读到下一部!强烈推荐!

——乔尔·伯曼[《真相与丰盛》(Truth and Plenty)编辑]

这部将声音及连贯的哲学同可读性强、情节丰富的故事结合在一起的佳作终于面世。除了道格?凯西以外,谁能在带领读者经历曲折情节的同时还能为我们呈现出他对这个世界新鲜而独到的见解呢?在这个拙劣小说与陈腐哲学盛行的大背景下,凯西为我们展现了一种清新的视角,而这一点只有他才能做得到。

——安雅·莱昂纳德[《古典智慧》(Classical Wisdom)编辑]

《投机者》是一堂过山车式的人生课,故事背景设在神秘的金矿投资世界。一场非洲革命,兼具巨额收益和巨大损失的惊天骗局——这本小说太有意思了,所以你根本意识不到你从中学会了多少东西。然而,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本好书,书中的主人公极不寻常。

——温蒂·莫爱洛依[著有《女性自由》(Liberty for Women)]

约翰?亨特——这位医生、企业家、小说家和非虚构小说作者——与知名的道格?凯西强强联合,合著了该系列小说(共六部)中的第一部,这是其他任何人都不曾想过甚至是冒险尝试的事情!

——B. K.马修斯[经济教育基金会(FEE)特约编辑]

多年以前,我最爱的小说《航空港》(阿瑟?黑利 著)使我们能够近距离观察到航天业的内幕。现如今,《投机者》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近距离观察勘矿业和金融世界内幕的机会。道格?凯西非虚构文学作品的读者也将对他在戏剧性小说上的首次尝试大加赞赏。

——J.尼尔·舒尔曼[作家/制片人,电影《夜之边缘》(Alongside Night)]

在故事情节引人入胜的同时,还能有力地传达出健全的哲学体系和自由市场原则,这在文学作品中极为罕见。在这一点上,《投机者》比我读过的任何文学作品都要优秀。它能让你开始用一种全新的方式看待生活。我认为《投机者》会成为永恒的经典。如果你觉得《阿特拉斯耸耸肩》是一本好书,那么《投机者》将会给你带来惊喜。我是一个对于个人自由和经济自由深信不疑的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查尔斯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尼克·詹布鲁诺[资深编辑,Internationalman.com ]

这部关于在极度危险之地(例如印度尼西亚和非洲)勘探金矿的冒险小说终于出版了。我曾经在论坛上与凯西辩论,他那专业的矿业知识辅以卓越的思维,为这种快速致富的疯狂方式增加了真实度。书中的马多夫式骗局影射了那起震惊加拿大矿业的臭名昭著的Bre-X公司骗局,书中还有童子军及黑帮雇佣兵的情节。这是一本好书。

——詹姆斯·迪内斯[编辑,The Dines Letter,著有《大众心理学》(Mass Psychology)]

《投机者》将德克?皮特的快节奏冒险故事和安?兰德小说中的理性观念结合在一起。这位作者对于市场、矿业以及政府三者如何运作的丰富知识令人印象深刻。但这本书读起来却像在沙滩上度假一般轻松。轻快、睿智、机敏,这套新系列的冒险小说或将超过兰德的作品。

——乔·安·史库森[查普曼大学英国文学教授]

道格?凯西和约翰?亨特这本精彩又迷人的小说来了!这本书就像我当初手不释卷的《阿特拉斯耸耸肩》一样,在我读完发生在查尔斯?奈特——这部小说的主人公——身上的每一件事情之前,我的眼睛一直黏在屏幕上。我很开心,因为这是“高地”系列小说六部曲中的第一部。如果另外五部小说跟这一部一样精彩,那我们读者就一饱眼福了。这的确是一本出色的小说。

——瓦特·布拉克[哲学博士,芝加哥洛约拉大学经济学教授,著有《百辩经济学》(Defending the Undefendable)]

在这个世界上,创造财富和失去财富的那些人往往不是天才企业家,而是那些默不作声、结党营私、克制隐忍的善变之人。凯西和亨特精心创作了一个好故事,讲述了一位年轻男子在追寻成功的路途中必须要面对权力和腐败的经历。这个故事发挥了寓教于乐的作用,从道德层面和经济层面为读者带来颇有价值的深刻教益。

——劳伦斯·W.里德[经济教育基金会(FEE)会长]

名家推荐

成人版的《哈利?波特》终于来了!你们的新朋友,查尔斯?奈特与那些政治大佬以及那些靠着欺诈一夜暴富的骗子进行顽抗。他将会带你领略一场非洲革命,你会在书中邂逅一些意想不到的角色,他们拥有多重人格;你也会见证一场巨大的骗局……

——西娅·亚历山大

《投机者》是一次狂野之旅,是一本关于行动哲学的杰作。它既能令读者兴奋不已,也能使读者主动审视他自以为非常了解的人类本性和国家本质。凯西和亨特创作的生动篇章引人入胜,令人难忘的措辞给读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乔尔·伯曼

《投机者》表面上讲述了一则关于国际阴谋的惊险故事,实则从经济层面和道德层面为饱受非议的投机者提供辩护,并从这两方面对那些借助暴力和欺诈牟利的人进行谴责。道格?凯西和约翰?亨特为那些寻找独特方式和传播自由理念的人提供了极为宝贵的帮助。

——罗恩·保尔

道格?凯西和约翰?亨特讲述了一个非常棒的冒险故事,同时又为读者上一堂大师课……这不仅仅是一本经典的行动小说,还是一本指导手册,教导现代人如何过上一种高尚而富裕的生活。

——凯文·维吉尔

编辑推荐

《投机者》为美国传奇投资人道格·凯西、约翰·亨特创作的投资冒险小说。故事情节曲折生动,人物形象个性鲜明,引人入胜。对政治、金融、战争等的描写,反映了复杂的国际政治经济背景及人物复杂的命运。

精彩预览

第一章 

险些夭折的决心

(惊心动魄的丛林冒险)

查尔斯?奈特无畏地站在悬崖边,悬崖深处是湍急的班古河,奔涌的水流不断冲刷着河道上的古老断层。流水蚀刻崖壁数千万年,辟成深渊,班古河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彻其间。查尔斯凝望着脚下的非洲丛林,它绵亘数百平方英里,茂密而繁盛。

这片大陆的色彩、香气甚至空气重量都扑朔迷离,数十年的地质调查徒劳无获,参不透其中的任何奥秘。陆地北面耸立着陡峭的山丘,上面覆盖着一层抗蚀的深绿色玄武岩——由死火山的岩浆冷凝而成;而在西面,一大团灰蒙蒙的积雨云如鬼魅般飘浮在地平线上。这片大陆每逢雨季便大雨如注,雨势之大,为世人罕见。

查尔斯现在所处的悬崖边缘已经承受了几千年的风吹雨打,其表面的石灰岩岩质几无残留,岩石的整体性因此大打折扣,再加上查尔斯那180磅的体重,这明显超出了这块脆弱岩石所能承受的重量,整块岩石岌岌可危。此时一阵轻如叹息的声音传来,查尔斯登时感到脚下一滑,一度坚硬的石头终究在他脚下断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终破重围的地心引力正迫不及待地拉他坠入深渊。

他伸手想要抓住任何坚硬的东西来缓冲,但却扑了个空。失去生还机会的痛苦比死亡带来的恐惧更加沉重。他23岁的人生将在这深达200英尺的悬崖下终结,化作一小摊不规整的血污,烙在崖底那块凹凸不平的角砾岩上。而这摊血污意味着他必须要承受撞向地表岩石的剧痛,以及粉身碎骨的结局。

查尔斯?奈特此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死。

而在乎他、与他最亲的人远在5000英里之外。

*   *   *

“那么,你想要怎样的人生呢,查尔斯?”

莫里斯舅舅向他发问时,自带一种有钱人的姿态,那是一种洞悉世界运转规律的自若神情。如果不算方才他用来打招呼的粗鲁的咕哝声,这便是他们初见时的第一句话。彼时查尔斯刚满13岁,这是他第一次去美国东部,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舅舅——母亲那位据说很危险神秘的兄弟。

男孩坐在这位大人物的豪华公寓里,各类财经报纸和公司报告令他眼花缭乱,就连四周墙壁上也都堆满了书。舅舅派人给他安排了一间闲置的卧房,并允许他在这里一直待到暑期结束,或一直到他想返回蒙大拿州,但如果舅舅让他离开,他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总之,他得过一段“寄人篱下”的日子。

莫里斯舅舅是一个威严可畏的男人:他脑袋很大,但查尔斯知道那里面满是智慧与知识;他身材魁梧,身体里堆积的脂肪掩不住他内心澎湃的激情——查尔斯的母亲以前就是这样评价莫里斯舅舅的。

听到莫里斯舅舅的问题,坐在沙发上的查尔斯挺直了身子,顺势把堆积在他身边还未清理的杂物推到一边。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望向他的舅舅,出于紧张,他处在青少年变声期的声音更加沙哑,尽管如此,他还是回答得简洁明了。

“我想要过上一种正派的生活。”查尔斯欲言又止。紧接着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更热情的光芒,“而且是一种充满异国情调的冒险人生。”

听到这番话,莫里斯舅舅挑了挑宽阔前额上的眉毛,努起横亘在他肥厚双颊间的嘴唇。脸上的表情从短暂的惊讶变成了饶有兴趣的玩味,他正在更近距离地研究着他的外甥。然后,他就着第一个问题向查尔斯提出了一项挑战。

“查尔斯,我原本对你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不抱什么期望,但你的回答让我眼前一亮。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任务。你要在纸上详细地写出究竟什么是所谓的‘正派的生活’,你得给我一个准确的定义,这也会让你对自己的目标更加明晰。”莫里斯顿了顿,挠了挠自己圆润的下巴,“而且你得告诉我你口中的‘异国情调’是什么。人们通常不会把这两个毫无瓜葛的词语相提并论,特别是像你这种年纪的人。第一个词让我想到修道院,第二个词却让我想到曼谷的妓院。”

查尔斯那时候还在上学,他的校园时光已所剩无几,而他早就习惯了按部就班地完成老师们布置的那些单调而乏味的作业,在他看来,除了浪费时间之外,作业没有任何的作用。老师布置作业无可非议,可是自家舅舅还要给自己下达任务就说不过去了,毕竟现在还是暑假。查尔斯的母亲在三周之前过世了,他来纽约不是为了给这个男人写文章的,而是因为沉浸在丧妻之痛中的父亲认为,父子二人分开一段时间可能对彼此都好。

“什么时候交呢?”带着一丝难掩的不满,查尔斯问道。根据学校作业的传统,他默认自己要在截止日期前写满几页作业,来应付那位自己也只是在走过场的女老师。

探索纽约城的途径五花八门,不论是登临帝国大厦楼顶还是潜入各大地铁隧道,都远比写文章更有吸引力。趁着身边没有其他同学打扰的时候,参观自然历史博物馆,按照自己的节奏好好地欣赏那些展品亦十分有趣;或者爬到自由女神雕像的火炬上一览纽约风光——暂且不论那是否合法。而现在为了写这一篇毫无意义的文章,他将要牺牲掉何等曼妙的冒险旅程啊!舅舅的任务至少会让他没时间阅读《基督山伯爵》了,这本书是他早上登机前才塞进旅行背包里的。

但事实证明,查尔斯错了。莫里斯舅舅跟学校老师一点儿也不一样。他更像是一位同谋。

“查尔斯,”这位大人物发话了,“你现在可以去纽约探险了,毕竟要事第一。你不用第二天就完成这项任务,也不用下周就急着给我答复。”

听到这番话,查尔斯松了一口气。

莫里斯舅舅继续说:“其实,这项任务的截止日期是你找到答案的那一天,这可能要耗掉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所以你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我知道你喜欢读书,我这里刚好有一个藏书丰富的图书室,你可以从我这里拿几本有用的书。”

在那天剩余的时光里,查尔斯一直在思索舅舅的话。而此时,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查尔斯?奈特的思绪再次回到了与舅舅的那段对话上。这也许是因为人在情绪紧张的时候,记忆在脑海中会更加深刻。抑或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和一个同样爱他母亲且同样沉浸于丧亲之痛的男人产生了联结。那次谈话后不久,舅舅身上闪烁的火花点燃了查尔斯求索的热情,他开始真正去探索这个问题:究竟什么样的生活才算得上正派,才值得冒险,才具有异国情调?

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   *   *

时至今日,距离莫里斯舅舅布置的这项任务已经过去了十年。

查尔斯?奈特视线下移:他的衬衫被汗水打湿,裤子也满是泥泞,脚尖更是无法在近乎垂直的岩石表面找到支撑点,绝望至极的他只能拼命用手扒着这块摇摇欲坠的岩石。悬崖底部散落的巨石像牙齿一样尖锐,等待他自投罗网。查尔斯此刻之所以还能攀在崖壁上,只是因为人石之间残存的摩擦力。大限将至,留给他思考人生的时间所剩无几。

奔涌的河水淹没了所有的声音,此刻他只听得见脑袋里血液涌动的声音。岩壁太滑,查尔斯又往下滑了一段距离,他的下巴和鼻尖也都磨破了。他咬紧牙关,岩石上滚落的沙砾被他生生咬碎。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根悬垂的藤蔓,便伸手抓住了它,拼命想要为自己多争取一线生机。可是,不论是他的胳膊还是这根藤蔓都不能支撑太久。

他的父亲曾建议他放弃这次旅行,就像他曾经劝说12岁的查尔斯不要在后院那棵橡树高高的枝头上搭树屋一样。那时的查尔斯虽然骨瘦如柴但却踌躇满志,他不顾父亲劝阻一意孤行,结果一不小心在手肘附近留下了伤疤。此刻,烙在黝黑皮肤上的疤痕正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芒。

当时父亲给他清理完伤口后,笑着说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当初那个瘦弱的少年已经蜕变为一个体格健硕的年轻人,他坚定而狡黠的蓝眼睛中永远闪着光芒。舅舅十年前提出的挑战已经成为一项使命,他对这项挑战的兴趣愈发强烈。他曾经一直坚信他将有大把的人生来完成这项使命。

可是现在,面对自己将要坠下深渊的厄运,他懊悔不已,他毕生所求将无果而终。生命真是太短暂了!

他的眼睛瞥见了风化的砾灰岩,便伸出左手想要抓住它,然而脆弱的石英晶体和云母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便化为齑粉。

他抬头看到那段因为无法支撑他的体重而坍塌的悬崖,残存的崖体仍悬于半空。连日的雨水和他的体重都成了厄运的帮凶,导致他刚采集完岩石样本悬崖就坍塌了,那些沉甸甸的岩石样本现在正躺在他的工装裤口袋里,进一步加剧了他的负担。

这些岩石样本是地层富含金矿的证据,查尔斯来这个国家的初衷便是寻找金矿。而这处悬崖的纵深切面使整个地区的地层结构和矿物构成一览无余。收集岩石难度不大,不需要昂贵的钻探设备,冲动的查尔斯却冒着生命危险到悬崖边缘收集岩石。就在两分钟前,他竟然还认为这是个好主意,现在他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此刻他能往上爬的话,他还需要爬20英尺。然而就在他奋力挣扎的时候,用来救命的藤蔓突然从它缠绕的树上松动了,查尔斯再次坠落下去,此刻他竟出乎意料地平静,或许是急剧飙升的肾上腺素起了作用。

他想,或许他根本不应该尝试走这条职业道路。

就在这时,强韧的蔓条却猛地一下把他拉住了,原来他身上这根藤蔓恰好牢牢地扎根在地下岩石中,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此刻查尔斯被吊在半空中,前臂受缚,既找不到落脚点,也寻不到推力。

强烈的恐惧再次涌上他的心头,悬垂在偌大的天地间,查尔斯对着藤蔓、冲着自己的双手乃至整个大自然发自肺腑地大吼了一声:“坚持住啊!”诚然,呐喊声给了他勇气与力量,然而他的声音在触及距他鼻子只有四英尺远的悬崖壁上又折返回来,徒劳地在他耳畔回荡。

藤蔓表面被拽出裂痕,从中渗出细密的汁液,同他一样濒临死亡。他渺小可悲的一生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当他撞到谷底岩石的时候是否就能感知到生命本身?据说人在被熊或老虎咬伤那一刻几乎感觉不到疼痛,那么在他撞死的那一瞬间,或许也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吧?

在恐惧与惊慌中终结的人生毫无意义。人在面对恐惧时的本能反应有辱体面,他仅剩20秒的人生决不能在忧惧中荒芜殆尽。退一万步讲,至少他的生命将在一场充满异国情调的冒险中结束。但是,他这一生算是活得正派吗?他坚信,他经历的这一切,莫里斯舅舅以后会知道的。

也许老天生出了恻隐之心,此刻,一根粗麻绳赫然出现在了查尔斯左侧,正轻拍着崖壁。这一定是来自天堂的绳子吧?查尔斯用血肉模糊的手牢牢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这根人为的奇迹。他刚把全部的重量转移到这根湿漉漉的绳子上,那根藤蔓瞬间断裂,查尔斯还没完全抓牢的左手在这根马尼拉麻绳上急速摩擦,火辣辣的疼痛从掌心席卷而来。等他彻底抓紧绳子之后,他的右手才松开那根断掉的藤蔓,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目送那根扭动的藤蔓坠落谷底。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脚勾住绳子,向悬崖顶端爬去。

“喂,小伙子!你在这下面干吗呢?”

查尔斯闻声抬起头,只见一双精瘦的手臂伸到他的腋下,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上来。他口袋里的岩石样本刺入了他的大腿,鲜血淋漓。他翻了个身,躺在地面上仰天长叹,劫后余生的他筋疲力尽,却又倍感幸运。尽管丛林气候湿热不已,他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谢谢您救了我……”疲惫的他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看着他的救命恩人,问道:“您是温先生,对吗?”

这个外表文弱的男人戴着一副小眼镜,低低地架在鼻梁上,他从镜框上方睥睨查尔斯。他头上的宽檐草帽压得很低,帽子下方露出几缕灰色长发。望着查尔斯,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和查尔斯一样蓝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这个看起来已被生活击垮的、佝偻着身子的瘸腿老人是一位荷兰人,名叫赞德?温。

在开启这次寻矿之行的时候,查尔斯就刻意避开了与这个男人同行,个中原因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关于温的某些事让人匪夷所思。

温指了指卡特彼勒公司制造的采矿装备,那根绳子就拴在它身上,旁边还散落着各种各样的机器零件、备件和采矿工具。“如果你想探索峡谷,绳子就在那堆装备里。用绳子可比假装自己是人猿泰山要明智得多。”他轻轻笑出了声。

查尔斯心脏怦怦直跳,胳膊疼痛,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他遍体鳞伤,血流不止。一分钟前他差点就死掉了,可这个人竟然拿这件事开玩笑。但查尔斯不得不承认,可能正是因为保护措施得当,温才没有遇到任何生命危险。

温撑着拐杖站了起来,对查尔斯说道:“我们应该重新加入其他人的行列,与他们合作勘探。”查尔斯无暇顾及他说的话,此刻的他正大口呼吸着湿重的空气,体会与它肌肤碰触的感觉,他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巨大喜悦中,他终于可以继续完成莫里斯舅舅的任务了。

查尔斯将会铭记生命中宝贵的每一分钟,因为奇迹在他身上降临了——一个驼背的荷兰人用一根麻绳救了他的命。

第二章 

一个富有逻辑的地质理论

查尔斯撑着颤抖的双腿挣扎着站起来,赞德?温也一瘸一拐地回到小路上。温说话的时候就好像查尔斯一直待在自己身边似的。

“我从悬崖边往下看的时候,发现你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掉下去摔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赞德?温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查尔斯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下巴上的血蹭到了满是胡茬的脸颊上。

“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那儿的岩石风化太厉害了,很难担得动你的体重。兴许就像那块岩石一样,我也是个难担重任的货色……”

说罢温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查尔斯。“我倒觉得你很能干,我的意思是,你在上赶着送命这一点上真是无人能及。”

查尔斯原本以为温会追问自己为什么吊在悬崖下面,但他却没有。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来给你上一课吧!第一,要想成功的话,就得擅于利用运气;第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所以要有备无患。比如,刚才在悬崖边你就应该提前做好防护,但你什么也没做。下次可得注意了。”

说罢,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查尔斯挑了挑眉毛,还来不及消化这番说教,就赶忙追了上去。温在他前面拄着拐杖,这条崎岖不平的山路简直令他举步维艰。眼看温要被一根树根绊倒,查尔斯及时地追上他,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温转头瞥了查尔斯一眼,以示感谢。旋即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我以前也像你一样,做过一些自作聪明的傻事。有一次我到中国四川的深山中勘探,沿着一面深达500英尺却只有20英寸宽的峭壁边缘缓慢挪动,最后却只找到了一些毫无用处的矿物层,甚至都没有人见识到我的男子气概,毕竟那里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还有一次,我踩着三块用牛肠子绑在一起的竹片穿过了哥伦比亚的峡谷。不过,好在我运气还不赖,才能活到今天。毕竟,疯子短命,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二人快马加鞭,最终赶上了勘探队伍。勘探队员们此刻正围在一架高达30英尺的钻探机旁边近距离观察。只见这台钻探机倾斜50度角,将钻头直直地对准峡谷,它凿碎了坚硬的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算上查尔斯和温,这个勘探团队总共只有六个人,他们都在研究这台钻探机如何运作。一位名叫哈里的人负责操控这个机器。虽然他满头的金发已经隐隐发白,但他肌肉矫健,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军人风范。在之前的闲聊中,哈里透露过自己来自津巴布韦。恍然间,查尔斯觉得哈里像是在依次打量他们每一个人,或许对哈里来说,他们要么是一群诱人的猎物,要么是一堆惹人嫌的狗屎——查尔斯也说不清自己在他眼里到底算是哪一种。

这个采矿营地离班加西奥奎尔村很近,这个村落位于冈瓦纳最北部的偏远地区,冈瓦纳是一个长年累月内外交困的国家。这些投资者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采矿营地可不是来寻欢作乐的,毕竟这里几乎没什么乐子可寻,他们更不是来探险的,因为这里的惊险多到令人猝不及防,根本没必要来自找麻烦。他们是来找金矿的。显然,他们并不是第一批勘探者,早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有几十批淘金者造访此地,既然现在雨季已经来临,勘探旺季也即将接近尾声。

查尔斯和温以外的四人可能对董事会的业务得心应手,但对岩石和矿物却知之甚少,也几乎不了解勘矿公司的有关信息。这四个人和他们对接的客户都鼓动彼此投身到蓬勃发展的自然资源市场之中,为了核对尽职调查清单上的一些木箱,他们才来到这里进行实地调查。在热带丛林中早已身心俱疲的四个人只想在履职之后尽快返回欧洲,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凭借自己在非洲丛林中的冒险故事跟他们的客户交差。然而,在西非这个讲英语的地区,这群只会说法语的巴黎访客根本融入不了当地人的生活圈子。

因此,由于语言障碍和少得可怜的技术背景,这些法国人没有向B-F勘探公司的技术团队提出任何有关地质和工程的疑问,相反,他们更热衷于闲聊:不论是抱怨蚊虫恼人的叮咬,还是询问自己的队友在荒无人烟的地方露营是什么感觉,都成为他们打发无聊时光的消遣。或许地质学家才是最喜欢这个地区的人,因为他们被贴切地形容为户外知识分子。可这些法国人是经纪人和基金管理人,他们对地质理论一窍不通。

然而,每个基金管理人都有能力购买一笔私募股票,股票价值是这次旅行成本的1000倍,这笔钱将直接成为公司财政收入。他们或许还能在公开市场上买到更多的股份,“巧舌如簧”的他们靠着一张侃侃而谈的嘴就能把股价拉得比现在还要高。

B-F公司发起的勘探项目宛如病毒一般大肆传播,基金管理人纷纷上门送钱。对于一家初级矿业公司来说,这是一个梦寐以求的宝贵机会。曾几何时,绝大部分矿业公司都以为它们找到了第二座戈尔康达宝山,最后却因矿床贫瘠纷纷惨淡收场。富有经验的投机者深知,碰到金矿的概率低于三千分之一,但是趋之若鹜的投机者却为此一掷千金,他们并未将这些矿业股票当成传家宝,而是当作一刮即掷的彩票去碰运气。

这一带土地的所有者名叫古德勒克?约翰逊,他是这次勘探之旅的向导。古德勒克总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我这块地可是优质土地,因为我的地里有金子。”自从他见到查尔斯这群人,他至少把这句话强调了六次。也许他说的是实话,然而,长期以来,冈瓦纳一直鲜有大规模的资本投资,而如果没有充足的资本投资,冈瓦纳这片矿地便一文不值。古德勒克边说边笑得合不拢嘴。毕竟,他娶了三个老婆,还养了一个情妇,她们一共给古德勒克生了11个孩子,他一直盼望着能靠着这块土地大发横财,好去养活一大家子人。他约莫60岁,准确年龄不得而知,因为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

随后,这位喜笑颜开的向导带领这群人离开了噪声隆隆的钻探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只有温知道查尔斯刚才经历了什么——他险些命丧悬崖。如果没有温,查尔斯早就粉身碎骨了。然而,其余四人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查尔斯刚才不见了。此时的查尔斯蓬头垢面、满脸伤痕,这时有人注意到了查尔斯的异样,便随口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当听到查尔斯回答“我刚才在那儿摔了一跤”时,这人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便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其实,不论是B-F勘探公司派来开车的司机还是这群来自法国的投资者,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年轻的查尔斯放在眼里。他们要一起乘坐一辆兰德酷路泽前往目的地,在从波利尼西亚首都亚当斯敦启程之前,他们便把查尔斯塞到了汽车后排座位上,整整四个小时的车程中,他们一句话也没跟查尔斯说过。

对于他们而言,查尔斯就像个不值一提的透明人。

此时,他们六人走在路上,道路两旁整齐排列着很多箱子,里面装的都是近日钻出来的岩芯,其直径有三英寸长。有的岩芯完好无损,有的则支离破碎,这取决于钻穿的地质层是否完整。这里总共有数百个木箱子,每个箱子的长度都超过棺椁的长度,每排箱子中都整齐排列着三根岩芯。按照惯例,勘探队员需要将半数的岩芯留在挖掘现场,另外半数则要运往实验室检验。然而,在这些箱子中,只有小部分的木箱顶部铺了一层轻质镀锌波纹屋面材料,其余大多数木箱都要经受日晒雨淋。

“他们存放岩芯的方式都这么随意的吗?”查尔斯百思不得其解。他搞不懂,在这个世人最不愿造访之地,采矿业如何才能得到发展?

“别太较真,奈特先生,不过就是些石头而已。”温答道。

“可是石头里面有金矿呢。”

听到查尔斯的话,温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查尔斯用手捧了一些岩芯碎块放到自己的口袋里,不巧的是,就在这时,哈里——那个有着军人风度的白人——刚好回头往查尔斯这边看,查尔斯也不确定哈里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小动作。

与此同时,古德勒克正春风得意地向那些巴黎人讲述着这批岩芯的特别之处,他们当中有人听得兴致勃勃,有人则兴味索然。

西非的丛林可以用三个词语来概述——汗水、泥浆、炎热。因此,这群勘探者十分乐于回到野外实验室避暑,虽被称作实验室,它其实就是一间煤渣砖结构的屋子,技术人员正在这里对岩芯进行初步的检测。屋内摆放着几台电脑,一台白色的多人共览大型显微镜,工作台上放着研钵和研杵以及一些烧杯,还有一盏本生灯,用作本生灯燃料的丙烷正从一个生锈的丙烷罐中源源不断地补给着灯体——其设备之齐全,堪称一间标准的野外实验室。各种设备目录、参考书籍以及一堆实地调研笔记杂乱无章地散落一地。查尔斯站在门口,看到隔壁房间的操作台上放着一些岩芯,在它们旁边放着一台14英寸长的滑动复合斜切锯,用这个切锯可以将岩芯切成薄片。

最近的几个月里,因为表现突出,B-F勘探公司的首席地质学家丹?斯摩德霍夫俨然已经成为加拿大的英雄,他也跟随勘探队员来到了现场。

斯摩德霍夫用一只胳膊搂住查尔斯的肩膀,对他说道:“孩子,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我听说你可摔得不轻啊,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说完这话,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实验室的前面,他用手拍了拍桌子,开始了他的演讲,旁若无人的神态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查尔斯和其他人是空气一样。

“这里的矿藏极其优良。”这位清瘦颀长的加拿大地质学家掷地有声地说道。他那一头疏于打理的白发杂乱无章地披散在他那对大耳朵的两侧,很显然,这副不修边幅的外表意味着他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能成功游说这群投资者。

斯摩德霍夫声音洪亮,他言之凿凿地对在场所有人说道:“检测结果表明,最新开凿的岩芯中,平均每吨含金量超过1盎司。但这只是冰山一角,我们整个矿床的品质极有可能比这些岩芯样本高得多。想必大家都知道,每吨厚达8英尺的地层中含金量超过5盎司。别看5盎司很少,但是矿石的总体积才是关键。现在有两亿吨现成的矿石供我们开采,你们能挖到多少金子,自己想想看吧。”

那些基金管理人面面相觑,都在心中默默打起了算盘。每吨矿石里有5盎司黄金,那两亿吨矿石里便有10亿盎司的黄金,假设每吨矿石中所含黄金价值为1000美元,那么这两亿吨的矿石便可以让他们赚到整整2000亿美元!

很显然,基于未来开采的黄金产量,预期股价也十分可观,斯摩德霍夫恰到好处地为听众们留足了思考时间。除了首席地质学家的身份,斯摩德霍夫还有另外一个角色——B-F公司的创始股东。眼看时机已经成熟,他便恰如其分地切换至创始股东的身份,于是他不再高屋建瓴,而是操着一种精明商人的话术激发了在场所有人的热情。他用振奋人心的语调说道:“这批岩芯样本的检测结果特别好,而且这整整两亿吨的岩体都很结实。相信我,它们不可能是富矿碎胀后断裂的岩体,更不会凭空消失!南非有很多岩层的矿藏埋得很深,矿工掘地百尺也挖不到什么,而且还会被那些石头烫伤,挖掘设备制冷的成本高得离谱!但我们不一样!我们的金矿就在地表,唾手可得!咱们这里的金子纯度极高,就像圣母玛利亚一样纯洁无瑕!”

“相信我,你们会迫不及待地加入我们的!上帝啊,我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的玛珥火山筒!那些断层太壮观了!原生和次生孔隙密密麻麻,每个地层都流淌着黄金,就像裹在爆米花上的热黄油。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像这种埋藏浅、储量大的金矿,它的开采成本和加工成本都是最低的。说真的,大自然已经为我们省去了半数的麻烦!如果我们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直接把原矿放在浸出垫上,几乎不用做任何处理就能直接变成纯金!我们凿出的每段岩芯都是这样——满满的全是金子!”

这真是一场神奇的演说,不同的听众对它的反响截然不同:采矿工程师、地质学家或是经验丰富的资源分析师对此颇感兴趣,而查尔斯却不自觉地由此联想到马戏团小丑讲的俏皮话。丹?斯摩德霍夫口才卓越,他的一番慷慨陈词远比他在加拿大的合伙人更有说服力。不论是活力四射的形象还是满是自信的神态,都在他身上展露无遗。新挖出的岩芯含金量惊人,因此斯摩德霍夫坚信他们公司此刻正端坐在地球上最大的金矿上面,而且开采难度极低。在过去的几个世纪中,加利福尼亚、克朗代克河、澳大利亚甚至南非威特沃特斯兰德纷纷勘探出了大型金矿,这引发了一波又一波的淘金热,而如今在西非发现的这片金矿,其富饶程度空前,堪称一次全球范围内的历史大发现。

查尔斯了解到,多伦多交易所今日开盘价高达136美元,他估算了一下到目前为止自己在这只股票上的收益,嘴角便开始止不住地上扬。虽然他仅持有1.5万股,连斯摩德霍夫持股数量的零头都不到,但是,查尔斯手头上所有的股票都已赚翻,其收益超过了他现有的全部资产净值,他对此很是满意。毕竟,靠投资热门股票创收可比靠辛苦创业赚钱要容易得多。明面上来看,查尔斯很富有——因为对于一个高中辍学、年仅23岁的年轻人来说,这些钱真的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查尔斯从股票投资中尝到了甜头,于是决定深入钻研投机性投资,他想要以专业投机者的身份开启自己的职业生涯。一小时前他还视为是糟糕透顶的想法,现在倒成了一种先见之明。

从一位原始的探矿者牵着他的骡子在偏僻的原野上游荡的日子算起,勘探—采矿业已经走过了数载春秋。如今,专业的地质学家可以通过航空勘测等现代科技掌握重力和磁场的数据变化,从而锁定矿床的位置,然后他们便会立刻展开实地勘探工作。首先,他们会到河床上取土壤样本,因为河水流经矿床冲刷下来的金子和重矿物都会沉积于此。完成土壤取样以后,他们下一步应该就是向上游追踪,对沉积物进行检测,并对异常的土壤取样:“土壤异常”(soil anomalies)是一个勘探学术语,预示着此处很有可能存在高浓度的优质金矿。紧接着便是挖掘深沟,只有挖得够深才能验证此处是否有矿藏,同时,也只有在勘探出丰富的矿藏之后,矿业公司才会给该地区调配昂贵的钻机和专业的工作人员。

当下,一家公司仅靠给众多投资者“画饼”就能赚到上万美元。就像迫不及待要凿穿岩石的钻探机钻头一样,投资者们也渴望赚更多的钱来养活自己,基于这样一种心理,“种下小希望,成就大梦想”的口号愈发响亮,而这句口号也顺势将矿业投资打造成为一种万众期待的常规性艺术形式。而在其他经济领域,这些靠着口若悬河的说辞招徕投资资金的勘探公司可能涉嫌“诱导性诈骗”。但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老练的投资者还是新手投资者,都应该意识到这样一点:通常来说,不管勘探公司吹嘘得多么天花乱坠,他们所做的许诺只是一场炒作。在法律术语中,默认所有法条都具有“前瞻性”,而这些勘探公司也纷纷为自己的投资人许下了尚未兑现的“前瞻性”承诺。

在努力化炒作为现实的过程中,B-F勘探公司几乎全部打消了投资者对冈瓦纳北部地表埋藏的矿石品质的所有疑虑。斯摩德霍夫是一名结构地质学家,他定期发布该矿区的测绘地图,一旦挖掘出新的岩芯或是发现新的地表特征时,他都会及时更新地图。这些岩芯被送往位于南非及加拿大的知名实验室进行复检。确保投资者对本公司卓越的业绩深信不疑,是B-F勘探公司一以贯之的工作重心,也正因如此,他们的股价才会一路飙升。

B-F公司初步预估的金矿总产量从1000万盎司升至3000万盎司,而后又跃至5000万盎司,这个数据还在不断攀升。据斯摩德霍夫推测,当前,可采金矿总量甚至高达两亿盎司!如果估算数据准确,这处金矿的黄金储量几乎相当于全世界黄金年产量的三倍——然而,如果两亿盎司的黄金真的可以悉数提炼出来,其耗时将长达数十年,但B-F公司却对该风险避而不谈。

无论是在西非还是在加拿大,面对特定的听众,尤其是面对着那些并不咄咄逼人的记者时,斯摩德霍夫表现得很是能言善辩。为了使投资者相信这片矿藏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他向在场的所有人普及了远古时期西非地区火山活动的诸多细节。火山活动产生的酸性热液会腐蚀掉掺杂在太古宙砾岩中的石灰岩质,从而留下间隙,石油通过这些石灰岩孔隙向上涌流,由于石油中有大量碳质沉积,故其流经之处尽是碳痕。经历了漫长的累积,终于造就了如今甚是富饶的尼日利亚油田。斯摩德霍夫断言:千万年以来,频繁的地壳活动产生酸性的过热液体如潮水般涨落,在岩体中频繁进出,由于酸性岩浆的腐蚀作用加剧,不溶于酸的金子从含金浓度极高的古代砾岩中析出,被带至石灰岩表层,由于石油流经的石灰岩表面有大量的碳质,碳具有还原作用,它会将金子还原成为不带电荷的中性原子,从而使金子以纳米颗粒的形式沉积于此。更为神奇的是,从年代更久远的深层岩石中析出的黄金被带至石灰岩表面的整个循环过程都是持续进行的,因此,石灰岩表面的黄金便会越积越多。

岩芯的检测结果显示,这片矿床中的黄金是纳米级别的黄金微粒,粒子直径是在美国内华达州卡林镇首次发现的卡林型矿床(Carlin-type deposits)中的黄金微粒的1/1000,甚至更不易察觉。关于卡林矿床这类微细浸染型金矿床的成因,在北美仍是一个激烈讨论的学术问题。然而,在西非的这片矿床里,岩芯检测结果已经尘埃落定——这里有大量的黄金。

B-F公司掌握着冈瓦纳国内唯一一处保留完好的大型石灰岩地层,不像其他石灰岩一样被侵蚀得面目全非。虽然斯摩德霍夫提出的关于金矿生成的地质理论十分新奇,但貌似颇有道理,因为他在演讲中提供了充足的证据来支撑他的理论。然而,除了地质专家之外,在场的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不得其解。尽管如此,斯摩德霍夫仍旧执着于展现自己的才华——毕竟他才是那个摸清金矿成因的人!是他提出了这项地质理论!他渴望得到在场所有人的认同。

不得不说,斯摩德霍夫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他的学术头脑孕育出了他卓尔不群的才华。他曾花费数年创造出众多难题,随后又将它们逐一解决,这种解谜过程使他乐在其中。由于他的理论与经济地质学家规定的标准理论框架相悖,所以,当他在几十年前首次提出“这种(纳米级别的)矿藏在理论上是存在的”,没有人相信他的理论,自然也没有人为他提供研究经费。经历了一系列的碰壁之后,壮志难酬的斯摩德霍夫最终失望地离开了学术界,他回归到现实世界,继续为他的理论寻找论据。起初他过得很是窘迫,为了生计,他偶尔会在大公司干些杂活,也时常给一些初级矿业公司提供一些咨询服务。尽管活得捉襟见肘,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追求。

斯摩德霍夫谈到,得益于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位于南非的威特沃特斯兰德金矿坐拥百万盎司肉眼可见的璀璨黄金,同样,位于美国内华达州卡林镇的金矿也埋藏着百万盎司的黄金微粒;而在西非,他惊讶地发现班加西奥奎尔村其实是这个成因独特的巨型矿床的下一次迭代,即新一轮的金矿沉积将以这个村庄为主要阵地。他解释道,探险家先前在此了无所获的原因并非是这处矿床真的“空无一物”,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要在这里找什么矿物,毕竟这里的金矿颗粒直径极小,不仅无法用肉眼识别,甚至都不能用显微镜观测,哪怕启用精度上乘的高倍显微镜,最多也只能观测到微米级别的物体。实际上,这里的黄金储量极为丰富,“就像真菌一样繁盛”,只是这里的金子颗粒是纳米级别的,直径只有十亿分之一米。于是金子在此处“遁形”,无人得见。

查尔斯觉得这一切都有理有据,而且他是早期投资者之一。

虽然莫里斯舅舅曾教导他要遵从自己的直觉,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莫里斯舅舅的观点与众不同,因为在他看来直觉并非神秘莫测,而是一种科学。直觉是人类特有的一种整合微妙信息的能力。因此,若想培养准确的直觉,一个人不仅需要有充足的经验,积累丰富的数据,也需要具备逻辑思维,因为它可以将数据和经验合为一体。

斯摩德霍夫仍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上帝啊,看看这批岩芯的检测结果!河流下游当然不会有砂金矿,因为这些金子都是纳米金!金子从岩石表面被水冲走,跟河水融为一体,最终流进大海。以前的勘探者们在河床沉积物中没有发现金子,就以为这里没有金矿,真是一群可笑的傻瓜啊!纳米级别的黄金怎么会沉积到河床上面呢?”

但凡早先读过斯摩德霍夫论文的地质学家,都会明白这里金矿的特殊性。“他们那时只需要在河床东南部挖一个洞,就能有大发现,可惜他们当时根本不了解这一点!本来几十年前他们就能发现这片金矿的。”

在这间简陋的实验室里,空调已经处于超负荷运转的状态,但室内依旧酷热难耐,查尔斯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旁听着斯摩德霍夫口若悬河的演说。听完他的演讲,那群巴黎人提出了一些毫无深度的问题,斯摩德霍夫耐着性子为他们逐一解答,他的回答很是通俗浅显。他起初的想法太过天真,因为他本以为这群听众能提出很多有价值的问题从而使他在答疑中受益匪浅。但很显然,这群没有什么专业知识的听众根本提不出什么深奥的问题。

在场的人纷纷向斯摩德霍夫提问,在这种氛围的感染之下,查尔斯终于也按捺不住了,他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向斯摩德霍夫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斯摩德霍夫先生,众所周知,您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正式开展此次钻探工作了,那么我想请问,为什么直到今天您才公布这些岩芯的检测结果呢?”

斯摩德霍夫没有直接回答查尔斯的问题,而是瞥了一眼站在墙边的助手哈里。查尔斯也注意到了这位身材颀长的B-F公司的员工,他那头泛白的金色头发很是醒目,哈里觉察到了斯摩德霍夫的目光,一脸严肃地退至出口处。

查尔斯身旁的赞德?温也站了起来,接着说道:“丹先生,您公布了这么多次的岩芯检测结果,批次之间的间隔貌似越来越长啊!从送检到公布检测结果,这批岩芯比上一批多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严谨的投资者会密切关注钻探机的钻探成果和样本检测结果,因此,钻探机也被称作“测谎仪”。它们是衡量股票价值的主要指标。因此,为了吸引更多的投资人,上市公司往往会尽快发布数据,若数据过多导致延时,起码也会优先公布利好数据,从而推动股价抬升。

斯摩德霍夫索性略过查尔斯,回应了赞德?温。然而,他的语气听起来既傲慢又苛刻。“温先生,我们并没有做错。道理很简单,精益求精乃是重中之重。当然,我们对检测结果信心百倍,但我们绝对不会过早发布未经反复求证的结果。我们会把每批样本送往不同的实验室进行多次检测,以确保我们提供的数据都是真实可靠的。我所绘制的区域测绘图可是得到了专业地质学家的认可,我们的钻探计划也在稳步前进,我们一定能挖出更加丰富的矿藏。地球上最优质的矿藏就埋在此处,为我们所有。我们可是在非洲啊,温先生!它比不了发达高效的北美,在这里做什么事情不需要时间呢?如果你真想赚到钱,那就耐心等着吧。”

斯摩德霍夫的回答模棱两可,避重就轻,其实南非的实验室和加拿大的实验室在样本检测上同样高效,而负责运送岩芯的飞机也不会因为在非洲上空就降低飞行速度。斯摩德霍夫信口开河的回答令查尔斯怒火中烧:因为他愈发巧舌如簧,与真正自信的腔调背道而驰。斯摩德霍夫的高谈阔论令查尔斯心中疑云重重,他并不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把这里的岩芯样本带回美国自行检测。既然等待时间如此漫长,那不妨让他自己提前确认一番。

此时,有位操着一口浓重法国腔的投资者用英语向斯摩德霍夫提了一个刁钻的问题。

“丹先生,有传言说您要和某个大型企业签约。这是真的吗?您打算什么时候签约呢?”

斯摩德霍夫微微一笑,说道:“签约是迟早的事,但我们不急于现在。矿床圈定的范围越大,它的估价就会越高。所以我们还在观望中。”

听他这样回答,温追问道:“所以你真的打算签约了?”

斯摩德霍夫面露愠色:“当然要签了!”

不同于别的国家,冈瓦纳情况更为复杂,故签约带来的收益远远超过单纯的经济效益。而只有资历雄厚的大公司才有实力建立一座巨型采矿场,亟待发展的冈瓦纳政府希望尽快找到这样的大型企业签约。协议一旦达成,这片矿床将会为冈瓦纳带来巨大收益,除此之外,这片矿床也会使得危机四伏的冈瓦纳趋于安全:因为冈瓦纳国内有大量的贫困青年,雄性激素分泌旺盛的他们游手好闲,成为社会的安全隐患,而一个大型采矿场能为这群人提供充足的工作岗位,从而使安全隐患大幅降低。当地政府很清楚,采矿业的发展会促进交通运输业、电力生产、当地人才培训以及房地产业的发展,同时也会吸收大量的辅助资本流入本国。

与国家利益更为密切相关的是:采矿业会增创税收,而其中很大一部分税收会流入国家首脑和他们亲信的口袋中,他们或美其名曰要收取昂贵的“咨询费”,或是以替亲朋好友填报建筑合同为由虚报高价。总之,领导者们克扣税收的理由五花八门,令人大开眼界。当然,也必须定期向政府官员离岸银行账户存入大笔存款,或给其塞有装满现金的信封,通过这些方式来打点关系。总之,开矿业是大势所趋,冈瓦纳早该建一座采矿场了。

然而现实却自相矛盾。政府希望采矿工作马上展开,但是各级官员却在纷纷拖延进度,除非他们所有的利益都能得到落实,否则他们会一直对采矿场的建设层层施压。发现巨型矿床的消息一经传播,就如同把鲜血倒进了一条遍布食人鱼的河流,各级官员都对其虎视眈眈,垂涎不已。冈瓦纳的每个行政区域内,几乎所有部门的地方长官都想要分一杯羹。甚至是那些只负责在表格上盖章的无实权的小官员也想要在业余时间小赚一笔。

像其他的第三世界国家一样,哪怕在冈瓦纳国内建立一个小小的售货亭,摊主也需要去不同的政府部门进行层层审批,才能拿到营业执照。如此烦琐的办事流程使得国内的人民不胜其烦。其实,正是由于当地人不重视国家的法律法规以及税收政策,冈瓦纳才没有陷入大规模的饥荒。因为,只有那些门槛很低的非正规经济才能真正让人们赚到钱。若想在冈瓦纳国内创设一家大型企业,则需要辗转于不同政府部门、历经千辛万苦才能拿到最终的许可。

尽管斯摩德霍夫对岩芯取样、检测以及地质勘测工作极为负责,但是针对他的批评还是源源不断,因为他疏于获取政府部门所谓的“许可”,从而导致整个项目进展缓慢。原因很简单,他交的“许可费”太少,当地政府官员觉得远远不够。在冈瓦纳的基层政府部门中,盗贼文化大行其道,所有的行政审批都需要金钱来铺路,所以行政效率极为低下。然而,上级政府又无法真正对基层政府部门的所有行政流程进行真正管控。冈瓦纳的内政部总共有2000名官员,皆人浮于事,他们只有在领取例行工资的时候才会出现。而现在的他们正挤在破旧的办公桌前,焦灼地等待着时机,他们不甘心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既能昭示爱国之情,又能大赚一笔,何乐而不为?

虽然向政府部门行贿已经成为冈瓦纳社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西方政府却向西方公司发出警告:如果他们在非洲经营的时候向当地政府行贿,那么西方国家就会对这些公司提起公诉。因此,那些想要在非洲做生意的欧洲公司和美国公司,不论行贿与否,都是举步维艰,两头为难。在这群西方商人眼中,那群具备天时地利人和的东方商人令其歆羡不已,因为他们在欧洲大陆上混得如鱼得水,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但你知道的,敲定一项合约得花很长时间。”斯摩德霍夫补充道,“数不清的大型企业都抢着跟我们合作呢,清一色的大公司!我当然可以告诉你更多内幕,但知道太多的话,小命就难保喽!”斯摩德霍夫的脸上又浮现出了惯常的职业微笑,他用手比画成手枪瞄准查尔斯,佯装对他开了一枪。在场有几个人礼貌地笑了笑,而一向以笑脸示人的查尔斯这次却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巨响。

这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裂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响到足以穿透一整片自带消音功能的厚密竹林。查尔斯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一个男人在尖叫。这时,远处钻探机发出的沉闷的轰隆声戛然而止。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时,桌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斯摩德霍夫抓起对讲机对着另一头生气地大声质问,语调刺耳无比。电话那头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断断续续地对斯摩德霍夫解释着。原来是沾满泥浆的钻头突然失控,刺穿了一个工人的手臂。

东南地区的勘探形势本来一片大好,而这个罕见的坏消息,却令在场所有人感到惊慌失措。

斯摩德霍夫安抚大家道:“只要抢救及时,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但那位工人可能要截肢了。”在为伤员简单包扎过伤口之后,这群工人准备沿着泥泞的小路朝营地方向行进5英里,等走到那条还未竣工的道路上,他们得再向南走38英里,把这名受伤的工人送到邦戈达镇上的一家小诊所救治。诊所医生是位美国人,他是医师助理。但是,如果诊所也无力医治的话,他们就得把伤员送到冈瓦纳首府的大医院里抢救。

查尔斯想到了亚当斯敦当地那些设备简陋的医院,就连手术室也不能保证无菌。而赤贫的冈瓦纳则更甚,人一旦受伤,必然得不到妥善的治疗。

斯摩德霍夫继续说道:“一码归一码啊,先生们!工程还要继续下去。但是你们也都看到了,矿上有工人受伤了,今晚恕不奉陪了。我的助手托比和古德勒克向导会把你们带到公路上,我们在那里安排了一辆车,会把大家安全地送回酒店。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没问题吧?当然,矿场大门将一直为大家敞开,随时欢迎大家来勘探现场观摩。瞧我在说什么鬼话!这片矿藏本来就是咱们大家的!”

说罢,这位负责监督班加西奥奎尔村采矿工作的地质学家急匆匆地和大家告别,然后气冲冲地赶往事故现场。他大半生饱受失意之苦,头发已经斑白,但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他终于成为像弥达斯一样可以“点石成金”的成功人士。

由于这场突发事故,问答环节只能临时中止。现场的基金管理人对此表示理解,而且他们急于回到亚当斯敦的酒店,在那里他们可以舒服地喝着饮料、品尝美味的晚餐,然后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能从达喀尔港口乘坐飞机返回巴黎。大家对此心知肚明:趁着矿石储量只勘探出了一部分、趁矿石股价飙升至星际之前,现在就加入投资计划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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