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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醒龙文集 凤凰琴 刘醒龙 著
第八届茅盾文学奖得主刘醒龙中篇小说精选!同名电影《凤凰琴》曾获国内外多项大奖!
ISBN: 9787559846624

出版时间:2022-03-01

定  价:69.80

责  编:余向丽
所属板块: 文学出版

图书分类: 经典阅读

读者对象: 大众

上架建议: 文学?小说
装帧: 精装

开本: 32

字数: 280 (千字)

页数: 496
图书简介

本书是由《凤凰琴》《村支书》《民歌与狼》《我们香港见》《城市眼影》五篇中篇小说构成的文集,既展现了乡村世界,如贫困乡村教育问题、乡村基层干部问题;又展现了城市世界,如职场复杂的人际关系,勾勒出社会世相和普通大众的生活状态。其中《凤凰琴》描写了一群山村小学民办教师的工作和生活状况,真实地反映了我国偏远山区教育的落后和民办教师生存的艰难,高度赞扬了他们辛勤耕耘,默默奉献的精神,是一曲乡村教师的生命赞歌……

小说整体叙事严谨,故事性强,情节具有悬疑色彩,语言具有浓郁的地域特色,使人读之欲罢不能。

作者简介

刘醒龙,湖北黄冈人,现为武汉市文联专业作家、湖北省文联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小说委员会副主任。代表作有中篇小说《凤凰琴》《分享艰难》等。出版有长篇小说《一棵树的爱情史》、长篇散文《上上长江》、长诗《用胸膛行走的高原》等各类单行本约百余种。有作品翻译成英语、法语、日语、韩语、越南语、印地语、阿拉伯语、黑山语等。长篇小说《圣天门口》获第二届中国小说学会长篇小说奖,长篇小说《蟠虺》获2014年度人民文学奖优秀长篇小说奖。散文《抱着父亲回故乡》获第七届老舍散文奖,中篇小说《挑担茶叶上北京》获第一届鲁迅文学奖,长篇小说《天行者》获第八届茅盾文学奖。根据其小说改编的电影《凤凰琴》《背靠背,脸对脸》曾获国内外多项电影大奖。

图书目录

目录

凤凰琴

001

村支书

081

民歌与狼

147

我们香港见

258

城市眼影

372

?

序言/前言/后记

编辑推荐

《凤凰琴》涉及教育、官场、职场等诸多方面,既描绘了乡村世界,又叙述了城市生活的复杂与窘迫。小说整体叙事严谨,故事性强,情节起伏跌宕,语言平实而又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使人读之欲罢不能。作者刘醒龙作为中国当代文坛上新现实主义小说和新乡土小说的代表作家,其作品始终立足于对人的关注,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人文情怀。

精彩预览

村支书

1

乡财政所的所长今天亲自来到望天畈村,催收十几年前兴建望天畈水闸时,财政所给村里的一笔五千元贷款。村里一点钱也没有,连招待客人的钱都没有,本来就恼火的财政所长在方支书家里吃了一餐家常饭后,走时更恼火,竟然当着方支书的面,到村部旁边的小餐馆里,买了酒菜独自补给一番。方支书在外面耐心地等所长出来,再与其道别。随后方支书独自来到水闸上,正赶上村民文小素在那里撬石头,将本来就破破烂烂的水闸又撬出一个大窟窿。文小素还说话气他,说集体都没了哪来集体财产。

方支书回到家里时,天已经很暗了。他脸上也积满厚厚的乌云。妻子正在做饭,实则是熬粥。方支书有胃病,很严重,一日三餐只能吃稀的,害得两个儿子盼吃干饭就像盼娶媳妇一样。妻子见丈夫两肩扛着乌云进屋来,连忙低头用火钳夹了一大把柴草往灶里塞,装作没注意他回来了。

方支书眼角一扫就明白妻子是怕招惹他,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心里的火气,说:“这是灶,不是化尸炉,柴火要节约点烧,现在不是过去,没人把你当支书娘子供起来,给你送柴送菜的。三把两把地将这点柴烧光了,往后打算吃生的?”

这时,母亲从屋里走出来,病恹恹地唤了一声:“建国儿,妻子多烧一把柴,少烧一把草,与你这个大男人相什么干?你在外面受了气是啵?那也不该往家里人身上发作呀!你成天忙工作,家里哪宗事不是靠你妻子撑着。你得多谢她才是!”

方支书想了想,说:“是我不好,我不该公私不分。”

母亲又说:“你看你,男人就该像个男人,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不用说出来,说出来会损害自己的威信,你说是不是,媳妇儿?”

“是的,妈。”做妻子的只能低声应一句。

方支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吃饭时,一家五口闷闷地低头将各自碗里的粥喝得哗啦一片响,桌子中间只有一碗腌辣椒。方支书的筷子没处伸,终于说了句:“怎么不弄点别的菜?”

妻子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菜园里的菜都快干死了。干了两个多月,我顾得了田里就顾不了园里,想保饭碗就丢了菜碗。”说着说着,妻子眼里就滚出一阵泪珠来。

方支书放下碗筷,对两个儿子说:“你们今天有家庭作业吗?”

两个儿子齐声回答说:“有。”

方支书不再说什么,站起来,挑着一担水桶出了门。

菜园在山根上。这时月亮还在山背后歇着,星星出来了很多,却没有多大作用。

看不清妻子在菜园种了些什么,但他感觉到茄子、辣椒和四季豆的叶子都枯得像烤熟的烟叶,手指一捻就成了一堆粉末。地干透了,方支书接连挑了十几担水浇上去,地里仍像水浇到火堆里那样响着吱吱的拼命吮吸声。

这时,村里的大喇叭在山头上叫起来,要村里的支委都去村部开会。这个会是下午他生气时布置下的。

方支书又挑了一担水,才撂下挑子去村部。当第二个人进会场时,他还在想,其实自己可以再挑两担水再来。第三个到会场的是村会计。会计兼着广播员,但刚才的通知是会计的妻子播送的。会计的妻子是外乡人,说话声音很亲切,所以一向反对说话洋腔洋调、只认准乡音好听的村里人,破例接受了这个声音。会计前两年在外跑单帮,自从娶回这个川妹子,便不再出门了。当初支委们开会确定谁当会计,方支书拍板定下来后,长叹了一口气说,假如另外那些在外跑单帮的人,有一个洗手不干,愿意长待在家里,这会计的事就轮不到他干。会计进屋后,忙给方支书递烟,又从随手带来的两只开水瓶中的一只里倒些水出来,给方支书泡了一杯茶,还顺势附在方支书的耳边说:“这瓶水是刚烧的,开一些。”方支书极威严地望了会计一眼。会计赶忙一笑,转身给旁边一位倒茶,用的却是另一只篾片壳的开水瓶,先前一只是绿塑料壳,上面用红油漆写着一个喜字。

大家喝着茶,听方支书说今年天气有点反常,干旱来得这么早,恐怕不久要发大水的,大家听了直点头,会计还附和说:“七八年没发大水。是该发一回大水了。”

方支书对这话很不满意,将手中的茶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放,正要发作,妇联主任小林进来了。

小林生孩子不久,长得有点胖。她冲着方支书笑了笑说:“我迟到了。”

生气了的方支书也笑笑说:“不迟不迟,你又当了一回朱建华,得个第三名呢!”

会计给小林的茶也是用绿塑料壳开水瓶里的水泡的。

大家都知道小林从入党到当支委,都是方支书暗中操纵的。方支书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受到外地改革的影响,也在村里提倡一些新事物。他说,支委里面得有一个有公关能力的女的。方支书并没有点名说谁,但大家都明白这是指在乡业余剧团待了三年的小林。小林人长得好,又会说话,为人处世很得体,是男人都有几分喜欢她。所以选她当支委也算不上是长官意志搞假民主,选她当支委的那次支部大会,她得了二十票,只有几个女党员没投她的票,当然这是大家私下猜测的,不然她的票数就会超过方支书。小林给了会计一些笑,大半张脸却朝着方支书。

会计很满足,高兴地说:“听说朱建华退休不跳高了!”

方支书又变脸说:“朱建华是你爹还是你老子,退个屁的休!那叫退役!”

会计吓了一跳,端着开水瓶的手有些颤抖。方支书这时想起一件事:“你的账都做好了?”

会计更加惶惶地说:“还差三元七角钱对不上,其他都没问题了。”

方支书说:“你是不是买了一包蝴蝶泉抽了?”

会计忙说:“那会出现赤字,可我这是钱多了。”

方支书说:“这就怪了,那你早点回家去查查吧!”

会计说:“不怕不怕,等散会了我再加夜班。”

小林心直口快:“一百几十斤一个的男人,熬几夜怕什么。方支书当年带队修水利,几天几夜不睡觉是常事。”

于是,方支书就不再盯着会计,自己戴着手表不去看,却问小林:“几点了,怎么人还没过半数?”

小林说:“九点四十分。来时我顺路邀了一下,胡支委、李支委和高支委都出门忙生意去了,剩下文村长。文村长一定会来的。咱们边开边等吧,文村长一来就可以过半数了。”

方支书想了想说:“那就边开边等吧!”说着就去推正在打瞌睡的人,“开会了,二叔!”

二叔睁开眼说:“三个人怎么开,最少也得四个人才能过半数呀!”方支书说:“文村长马上就会来的。”

二叔说:“他来个鬼哟!”

方支书一惊:“怎么回事?”

二叔说:“我家老四天黑前见他躲在一辆贩茶叶的汽车里,去武汉了。”

听得此言,方支书的心头火顿时可以煮熟一只牛头。过去两年,他曾在会上三令五申,村里的主要干部不能出去做生意。文村长虽然带头违犯纪律,他却不能像对待会计那样随心所欲,再大的火也得放在心里窝着。文村长和他一起代表着这个村的两大姓,搞不好会出宗族问题。他忍了又忍,同时望了几次小林。

小林说:“有事不能做决定,议一议不要紧的。”

方支书点点头,以示赞许。他说:“这样一件事。望天湖水闸我看得修一修。下午,我从那里路过时,见到有人在水闸上撬石头呢,走拢去一看,是文小素。我问他撬石头干什么,他说是给自己的田修个放水缺。我说你怎么可以在水闸上撬石头呢,这是挖集体的墙脚。他说集体这个墙早就没有了,空留这个墙脚有屁用。文小素撬下的那块石头,我记得就是当年修水闸时,将二叔的腿砸断了的那块。那时候,我才三十五岁。”说着话,就有一丝伤感从他眼里流出来,悠悠地飘向小林。二叔摸摸自己的腿没有接话。方支书继续说:“一连几多年都是风调雨顺,大家都将水闸的作用忘了。说实话,还得感谢文小素,要不是他撬石头,我也会疏忽的。所以我才留心看了一圈,结果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破坏成这个样子了,大水一来非垮不可。得赶紧想办法修一修。”

四个人占一间大屋子本来就很空寂,方支书的话一停,五月的风便喧哗起来,闹得窗户上过冬的纸也发了癫狂,噼噼啪啪的音响像是抽打谁的瘦脸,生脆得很。

这时,外面山头上的高音喇叭里传出一阵嚓嚓的电流声。以为又要播紧急通知,大家都竖起了耳朵。喇叭响了一阵就没动静了,小林他们转而将目光看着方支书。村里的规矩,广播任何通知一定要方支书点头才行。方支书于是怀疑地盯着会计。会计嘴里嘟哝:“这个臭婆娘,手痒也别去玩广播呀!”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是他们两口子约定的暗号,喇叭响声从一下到五下,都有具体的规定和内容。刚才只响一阵,是表示家里来了重要客人。

见没人说话,方支书就点小林的名,要小林说。小林朝二叔那里略一推辞,回头还是自己开口说:“修水闸关键是要有钱,五千元大概差不多吧。从哪里弄这一大笔资金呢?我看得依靠群众,走群众路线。全村一千多人,每人四五元就行。”

二叔一听,抢着说:“每人四五元,人口多的家庭就是六七十元,谁负担得了?这样大的事还得依靠集体。”二叔家的人多,他算的是自己家里的账。

会计插嘴说:“都快半年了,账上一个钱也没有,来客抽烟都是赊的,这么大的水闸可赊不来。”

二叔见会计顶自己,很不高兴地说:“这是支委会,你连党员都不是,插什么嘴!”

方支书的内心打算被小林先说出来,本是一件很默契的好事,接下来自己再借题发挥,就能充分体现出他的民主作风,而不是文村长总在背后议论的家长制一言堂。会计的话,并不难听,二叔一生气,他也忽地生起气来,会计当着别人面暴露村里的一穷二白,这不是在丢一把手的脸嘛。他将茶杯往桌子上用力一放。茶杯竟没放稳,哗啦一声歪了,一股热水泻在小林搁在桌面的那只手上。

小林哎哟叫了一声。方支书连忙捉住那只手,问:“要紧吗?不要紧吧?”

小林咬着牙只摇头不说话。会计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干那只手上的茶水,又从账柜顶上拿出一只很脏的煤油灯,拧开灯头,倒了些煤油在那只手上,并说:“好了,保证没事。不会起泡的。”

方支书怔怔地看着会计做完这些,竟然忘了自己在做什么。后来,他感到自己的掌心里有种东西在轻轻挣扎,回过神来才发现,小林正在往回抽那只被自己紧紧握着的手。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倏地升起在心头,他赶紧松开,停了停才说:“其实搽肥皂比搽煤油好。”

小林说:“都一个样。”说时,手背已变得通红。

方支书很快镇静下来,说:“明天派人将文村长找回来,后天晚上开党员大会,动员集资修水闸。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吧!”

二叔说:“你可不能将这说成是支部的意见。”

方支书听到这话像是呛了一口水,嗓子眼儿痒得很,却说不出话来。二叔家上下三代共十几口人,每次集资总是他带头反对。方支书盼着小林帮忙说句话,小林疼痛钻心,思绪全是乱的,只知道在背后催促着让快些走。

方支书在小林幽香的身影里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才拐上另一条小路。水桶还搁在菜地里,他计划给菜地浇上二十担水,开会前已浇了十二担,还有八担必须补上。他是先听见水响,后认清妻子的,也许是水一响他就感觉到是妻子在替他给菜地浇水了,反正那响声让他明显加快了脚步。

黑暗中,方支书去接那条扁担,无意中碰上妻子的手,糙得像山梁上的麻骨石,又像一只破布鞋底,还能当成是新做的尚未磨光的一截扁担。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愣了愣。片刻之后,扁担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紧紧抓住妻子的手,使劲抚摸着。妻子脸上出现两块晶莹。方支书以为妻子动感情了,轻轻地却又是深深地说了句:“我不是个好男人,让你吃苦了!”说得自己也心酸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抚摸,弄开了妻子手上的裂口。为了不辜负丈夫那难得的温情,妻子拼命将疼痛的哎哟声全部掺进泪水里。

方支书将水挑回来,妻子就一瓢瓢地洒成扇形,往菜叶上浇去。水光很好看,一闪一闪的,像灯光下新媳妇微启微闭的白牙。水声也很好听,扑扑扑地,像隔窗偷听的新媳妇铺床时拍打枕被的声音。再挑起一担空桶往回走到田埂上时,他心里想起一句黄梅戏唱词,“你挑水来我浇园”,还忍不住哼出声来。七个字唱了四个,脚背上突然一阵刺痛,低下头时,正好看见一条长长的黑影在地上晃了几下。

方支书很紧张,一扔水桶,高声叫道:“哎哟喂,蛇咬我了——”

菜地里的妻子听到喊声,慌慌张张跑过来,见丈夫坐在田埂上,抱着自己的脚,拼命地往外挤血水。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丈夫的脚,塞进嘴里死死地吮吸。方支书这时候竟然会想:小林绝不会做这种事的。他又想,不过小林是当领导干部的苗子,不愿做某件事时,并不让人觉得生气,人也正派,跟文村长完全不是一回事。

妻子这时已解下裤腰上的布带,将他的腿扎牢了,反身背起他往家里走去。

在路上,方支书对着妻子的背说:“跟了我这多年,你后悔吗?”

等了半天,他仍没听到回答。

妻子脚步很沉重,每挪一下,就将远近垸里的一盏灯震熄。方方扁扁、红红绿绿的窗户一个接一个地合上了睡眼,到最后,只剩下会计家的窗户还挂在亮闪闪的电灯上。方支书真想去看看,会计是不是又在和人打牌赌钱,又碍于脚仍在疼。

2

会计并没有打牌赌钱,他家里来了客人,他只是陪客人喝酒。客人是郎税务,村里人背后都喊他老狼。会计和郎税务是老交情,还在他做生意时,郎税务就从不收他的税。会计没有直接向税务所做过一分钱的贡献,但是郎税务年年总要给会计送一张交税先进个人的奖状。外人以为会计想入党、想当干部进村委会,真的及时交齐了各种税,实际上,会计是靠出卖邻居们的经济情报而当上先进的。他经常将哪家卖了些什么、贩了什么、做了些什么生意、赚了多少、蚀了多少等情况偷偷告诉郎税务,郎税务上门时便有的放矢,将人家的来龙去脉说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想赖也赖不了。交了税的人,唯有背后骂几声老狼解解气。郎税务公开介绍经验时,绝不吐露会计的事,只说要注意收集经济情报。所以,这个秘密从没有人察觉。

会计进家门后见来客是郎税务,先是一怔,随后又暗暗高兴,不待询问,就将文村长今天偷运了一车茶叶到外面去卖的事说了出来。以前文村长也做过别的生意,会计知道却一次也没有告诉郎税务,这一次不一样,他心里对文村长怄着一大包气。

二十多天前,文村长引了几个人到村部,说是县委政研室下来搞调查的,要会计去准备一桌饭菜。会计知道这些人全是文村长的高中同学,在几家工厂当工人,其中一个的确抽到政研室帮过几天忙,但很快又回工厂了。会计不好当面戳穿,只好到餐馆里约了一钵子鱼头豆腐汤和半斤花生米。吃饭时文村长脸色还好,对同学们说:“乡下搞不到好菜,就算吃一回忆苦饭吧!”那些人刚走,文村长就变了脸,骂道:“你这个杂种,敢丢我的人,我撤了你的职!”会计忍让地说:“账上早没钱了。”文村长又骂:“有钱还要你干什么?有钱我还不知道怎么用?”后来,会计在方支书面前委屈地说:“当干部的不一心一意为老百姓谋利益,还冲着部下发横!”说着还要交出财务印章。方支书挽留几句,他就改变了念头,依然将印章带回家里。

郎税务听会计一说,非常高兴,说:“有这一笔,我一个月的税收任务就完成了。”说着就掏了二十元钱,说是就汤下面,今晚这餐饭就算他请会计了。

酒酣耳热之际,会计说:“你千万莫以为我这样做是搞经。”搞经是土话,就是捣鬼。“我揭发他,是想让他得到一个教训,重新做人,当个好干部。”

郎税务说:“是搞经又怕什么,你是为社会主义而搞经,要大搞特搞才对。话说回来,你们文村长如果像方支书一样一心一意搞工作,能力可比方支书强多了。你说说,这地方谁有他这大的本事,竟然搞到军车来帮他运茶叶。下午,我们在镇上设卡时,刮风似的闯过一部军车,我们心里都怀疑,可是不敢上去拦——妈的,这一回非要将这家伙罚个日落西山。”说着又从皮夹子里撕下一叠税票,白送给会计,让他代自己去文小素家收茶叶税,收到了算作奖金归会计拿去。

会计说:“文小素家还是你亲自去,你把方山泉家交给我吧!”

郎税务说:“由你挑吧,都行。我知道文小素又臭又硬不好对付,我不怕,我就喜欢和这种角色斗,才过瘾。像方山泉那种人,钱收得再多再及时,连一点胜利者的味道都品不出来。”

会计不回话,先给对方斟了一大杯酒,再瞅空偷偷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然后叫着干了。

郎税务说:“你的酒怎么冒气?”

会计说:“乡下深夜电压高,电灯晃眼得很,你是看花了。”

一声碰响,两只酒杯就干了。

到撤酒席时,郎税务已经是醉醺醺的一个人了,却摇摇晃晃地要会计领他上方支书家去。

会计说:“都半夜了呢!”

郎税务说:“才吃晚饭就半夜了,你怕是被川妹子辣昏了头啵!”

会计坚持说:“明天再去吧!”

郎税务说:“革命工作哪能分什么白天黑夜今天明天,事情一上手就不能歇气。你不去我自己去,你怕吵醒了领导我不怕,他管不着我的一根卵子毛。”

会计没办法,只好陪着他出门去。

此时已是半夜两点多钟了,连路旁的大石头都开始响起微鼾。天上的星星一颗颗地暗淡下去,把亮光都让给了刚刚升起的月亮。地上很凉,露珠一滴滴直往皮肉里面钻。

会计知道方支书可不是随便打搅的。方支书总是胃疼,到下半夜才能睡着,所以过了半夜,村里人是不会去碰他的门槛的,除非有特别紧急的事才例外。会计打定主意,就在外面和郎税务泡到天亮。刚走到垸边,一阵凉风吹来,会计说:“我得回去添件衣服。”进屋后磨蹭一番,再找件衣服装模作样披了出来,竟不见郎税务了。找了好久,才发现郎税务蹲在一个草堆后面,月光照见他那白花花的胖屁股,硬是像一只白脸盆。会计懒得喊,一旁站了半天,仍不见动静。他捂着鼻子走拢去细看,才知道郎税务蹲在那里睡着了。会计喊了七八声,郎税务才应了一声。他无可奈何地扶起郎税务,并帮忙系好裤子,等他将自己的腰竖起来,郎税务又站在那儿睡着了。

会计想了想,有了个主意,他贴着郎税务的耳朵说:“老狼,我有钱也不会交这个税,退一步说,真要交也不交给你!”

郎税务霍地醒了,边睁眼皮边吼:“你敢抗税,我饶了你,国法饶不了你!”睁开眼后,见身边只有会计,便问,“我做梦了?”

会计说:“你是做梦了。”

郎税务又问:“这半夜你带我去哪儿?”

会计说:“送你回家。”

郎税务走了几步,回过神来说:“不对,我要去老方家。我不怕那个土皇帝,是真皇帝我也敢拔他三根胡须。”

见骗不了他,会计只好带他上路。当然是走大路,小路近,但小路草杂蛇多。郎税务一听到蛇身上就出冷汗,说自己平生只怕两种东西:一是蛇,二是老婆,大路远不要紧,两只脚不走路要它们干什么。郎税务走路时摇摇晃晃的样子非常可笑,会计有意碰他一下,那身子几乎就要倒下,会计有点慌,忙去用手扶住。郎税务的身子就此整个趴在他的身上,甩也甩不脱。

走了一段,会计就累得不行了,但他又不敢走快,不敢早点走到方支书家门口。

这么艰难地挨到天亮,终于走完本该早就可以走完的路,再疲惫不堪地唤一声方支书时,会计看见自己身上披的那件衣服,被一只狗叼着满地乱窜。

方支书此时已经醒了,正在看自己的脚肿成什么模样。昨夜妻子将他背回家后,又跑了几里路,上卫生所买了一些蛇药,吃的吃,敷的敷,然后就坐在床里边守着。方支书尚未看清,妻子先对他说:“这药真灵,一点也没让脚肿起来。”方支书仔细瞅了瞅,心中就有了数,只是不好在妻子面前说破,承认并没有被蛇咬,可能是让杂刺刺了一下。

这时,会计在外面叫门。

方支书听了很高兴,忙叫妻子去开门。

妻子一点也不高兴,开门时一脸的怨气,说:“支书被蛇咬了,你们也不让他歇口气。”

会计惊得嘴张开老大,幸亏方支书在里屋说:“不要紧,是条嫩蛇,不太毒,没什么危险,进来说话吧!”

听到蛇咬了人,郎税务的酒彻底醒了,进屋后很乖巧地慰问了几句,才谈正事。

方支书听说文村长那车茶叶即便不罚款,也得补交一万元左右的税款,心里怦地动了一下,忍不住抢过话题问:“你是准备单独处理,还是想由支部出面配合?”

郎税务说:“当然,我找你就是要你们支持。”

方支书说:“那好,我有个建议,所谓放长线钓大鱼,就是说大事不能太急,你不如先去将文小素这些好办的事办了,回头再一齐用力攻克堡垒。”

郎税务说:“恐怕还是领导带头的好,文村长的大钱都交了,群众的小钱还有不交之理?”

方支书说:“文村长是代表着一个集体,猛地一下就搞到他的头上,恐怕影响不好。”

郎税务知道方支书当干部的年数,资格老,他并不怕他,但又不愿得罪他,所以勉强答应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会计溜到外面的代销店,买了两瓶麦乳精和两瓶罐头,提回来悄悄地交给方支书的妻子。不知情的方支书板着脸吩咐他陪郎税务去文小素家收税,人走后,才知道会计送了慰问礼。他对妻子说:“别人的东西一两一寸也不能要,就会计的东西可以留下,他不会私人出钱,他会找老狼帮忙报销的。”说完就开始吃稀饭,并顺便问了一下两个儿子的功课。儿子们像约定好了,齐声说自己头昏影响学习。

妻子说:“真是不懂事的东西,像是饿牢里放出来的,四只窟窿盯住麦乳精不放。没你们的份儿。一瓶给你奶奶,一瓶给你爸爸。”

方支书说:“就给他们一瓶吧,我这胃,再好的东西吃下去也不吸收,白浪费。”

吃过饭,方支书就钻进房里,翻开笔记本,准备明天党员大会上的报告。他一边梳理着村里发生的、必须在会上点名的好事和坏事,一边盘算,如何将郎税务想收缴文村长的那笔茶叶税款,弄到村里的账上,那样修水闸的钱就不用另想主意了。

快中午时,小林听说方支书被蛇咬了,带着两斤猪肉来看他。正巧方支书妻子出门挑水去了。小林也不作声。操起菜刀砧板将猪肉切碎,放进锅里,又舀了几瓢水,再往灶门里塞了几块柴,这才进房里和方支书打招呼说话。

说着说着,方支书一愣,问:“咦,哪来的肉香?”喊妻子不见人应,喊母亲,母亲也出门去了。回头见小林在悄悄地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说:“你想将生米做成熟饭也没有用,她回来了我就让她退钱给你。”

小林继续笑,说:“我还没吃早饭,我是做给自己吃的,借你的锅碗瓢盆用一用。”

方支书也笑起来:“你怎么也变成女泼皮了!那好,肉没吃完不准回去。”

小林大胆地说:“只要你不怕大嫂吃醋,我就不走。”

方支书无奈地说:“好好,我怕你。等下回你家有事时,再还礼也行。”

吃中饭时,方支书一家都很高兴,方支书破例在家人面前和小林谈文村长贩茶叶的事。小林想也不想就来了主意,说我们可以动员文村长将赚的钱捐些出来,这样文村长就可以不交税,村里就可以将水闸修好,还可以维护文村长和支部的名声。方支书忍不住当面夸小林年轻聪明。

这话让方支书的妻子突然不高兴起来,推说头昏,端着碗坐到灶后的小凳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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